最后是几张全家福和一封近似于信的遗书。

我一直不知我们为什么争吵，现在看来争吵的理由就是没有理由，为什么嫁给我？因为让你怀的人并不想娶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他的爸爸？这两个字现在让我恶心。

祷告时间是他的休息时间，是他从那个夏夜将自己挖来的时间，他要一气，他跪在床上，地伏去，埋到膝前，他不太喜这个时候看天，他怕月亮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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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东西一层一层再重新放好，那张写着号码的纸片变成了十岁之后，旧生活的最新一页。

他拿起手机，拨了去。

他将盒重新盖好，的确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说明不了什么，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最终会变成老房门的废弃自行车。

你自由了，带着我的钱，跟着你的人，彻底自由了

休息完，他会翻翻那个盒，那里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最上面的是付游山的纸片，然后是居住证，一些票据，再往是一些证明人是人的材料，快要到底的是银行卡和存折，每晚翻到这一层他都会多停留一会，看看给外婆治病攒了多少钱，了多少钱。

小区里的炉灶将晚夏的夜变成了别人闹的生活，锅碗瓢盆，嬉笑怒骂，楼有狗在叫，有小孩在闹，有车铃在响，一切都是正常的，有序的。

嘟嘟——

如果那时候自己陪他一起待在黑暗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需要正常，他需要一成不变，他需要这个时间发生往常会发生的一切，的小米粥，偶尔谈的晚饭，饭后妈妈例行的抱怨，抱怨厨房的窄，抱怨龙总是坏，抱怨爸爸剔牙时发的声音。

他现在仍是住六楼，租房租这一层最便宜，还附带有天窗的阁楼，他不睡大房间，他睡阁楼里，很小，像以前放着他那张小床的客厅，像照得月光的棺材匣。

停在时间里，离开的人经过它，看一，仍旧离开。

夏夜在尖叫，他的爸爸掉了别人正常的生活里。

隐忍的，残忍的，爸爸的句号。

六楼真，得致命。

很快被接起，柳柳的声音显得很不满。也是正常的，从浮华来的一大早就收到了她的信息，因为之后在包间里没看到他所以很担心。

这是小海每晚祷告前总是会问的问题，他自己想不来，他想问问神明。哪个神明都可以，菩萨或耶稣。

他的爸爸经过夜空，经过月亮，经过树木，变成了砸到坛上的人，闷而可怖的声音，黑而温的血，在形状四分五裂的骨。

但是他又不得不去，家里太黑了，他怕黑。

如果那时候告诉他，自己的书包带需要他帮忙调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时候开了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而小海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打给她，消除她的不安，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句号的一段话——“去你外婆家吧”，小海想，那晚的这句话是一个刚刚好的句号。

别人的生活在他的泪里层层叠叠，他也得走了，去外婆家。他很听爸爸妈妈的话，他不要他们生气，生气了就会吵架，只要没人生气，妈妈会回来的。他呼，眨眨，有东西飞快地掉去，他的泪，还有他的爸爸。

他打开门再关上，他迫切地要正常的世界里，泪怎么抹都不完，鼻涕在袖上，六楼一直都是这么，楼梯一直都是这么多，他以为走不完的时候终于到了一楼。在模糊泪里竖着路灯，拎着菜篮的人，狂奔的狗牵着拉绳的人，在沙堆上往的小孩。

小海将它看过很多遍，只有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