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辞没有动，只转了珠看向门，便见姬无昼拖着仍旧有些不便的双迈屋，关好门后目不斜视地朝通往后院的后门走去。

日落月升，鹿辞起烛火，就这么一直待到夜还不见姬无昼回屋，心中闪过一丝要去寻一寻的念，却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姬无昼断续的呼声依旧未停，而凑到了如此近之后，鹿辞也终于分辨了其中夹杂的轻微磕碰声究竟是从何而来。

如此一想，鹿辞也不再纠结，稍稍洗漱了一番后重新回到床上，枕手臂想起了心思。

这棉被的手……为何如此奇怪？

这是怎么了？鹿辞不由疑惑。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不大寻常的细微声响。

两床之间有张小案，此时案上烛台正着蜡烛，姬无昼拿起一旁铜片似熄灯，抬起手却又忽然顿了顿，微微偏看向了鹿辞。

鹿辞顿时明白他是一个人独居惯了，从未有过需要顾及旁人作息的概念，这恐怕还是第一次产生“该不该熄灯”的念。

鹿辞暗自松了气，赤脚走回自己床边坐，歪向枕的同时意识地往旁一伸手，却不料摸了个空，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被现在正在姬无昼上。

然而，没有回应。

那似乎是姬无昼的呼声，但却断断续续时轻时重，显得有些……艰难？

半晌似是洗漱完毕，他回到屋中往香炉里添了些香料，而后才终于走到床边脱了外衣。

棉被和毡有着天壤之别，而其中最直观的区别就是，毡是将羊一类的东西压压实后制成，而棉被则是将棉絮之类的东西弹松弹而来。

鹿辞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就算盖的是毡不是棉被，在秘境这不算太寒冷的夜晚也不至于冻成这样吧？

得这个匪夷所思结论的鹿辞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夜不归本就是他的习惯呢？自己这么个“新来的”才到第一日就自作主张涉他的生活，大约不太妥当吧？

姬无昼收回目光熄了灯，屋中霎时陷一片黑暗，衣料与被褥的声清晰耳，不消片刻便尽数归于沉寂。

鹿辞在心中自我安。

稍待了片刻后，姬无昼断续的呼和轻微磕颤终于缓和了些许。

真是冷的？

随意翻动研究，看了片刻后便不再多想，从自己带来的书卷里挑了本没读完的，靠在床闲闲翻看了起来。

鹿辞轻叹了一声。

黑暗包裹着针落可闻的静默，仿佛在嘲笑他的自言自语。

他当然没有指望姬无昼这样一个常年离群索居之人能够这么快对谁打开心门，方才那一问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想问，姬无昼确实没有非答不可的义务。

一探之，先是一怔。

这是他屋后看鹿辞的第一，发现鹿辞还睁着未睡后明显怔了怔。

他并不知此事的详，但却总觉得姬无昼那句“看他不顺”背后另有隐，所以犹豫许久后还是决定问上一问。

刚送去的被现在拿回来显然不妥，但就这么舍己为人冻上一晚……似乎也有蠢。

又了两之后，鹿辞霎时恍然——难怪先前看他的床铺时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棉被，这分明就是将地上的毡裹了层被吧？

鹿辞：“……”这就很尴尬了。

任思绪天行空地越飞越远，直至快要昏昏睡之时，屋门终于传来了轻微响动。

思及此，鹿辞忽然觉得他这举动有些可，压住嘴角正经：“熄吧，是该睡了。”

想着，他的手又往前探了几分，立即便到姬无昼的果然在微微颤抖。

所以说，姬无昼在“碾压”七十二岛之后，连刀剑玉石都可拿，却至今只会毡而不会棉被？

鹿辞在姬无昼回来前酝酿的睡意早已消散殆尽，他枕着手臂盯着虚空许久，一句话在嘴里来回吞咽了数次，终还是忍不住问了来：“你为何要扔杨师兄的东西？”

鹿辞皱了皱眉，侧耳又听了片刻，终于确定并非自己听岔，那呼声不仅艰难，甚至夹杂着轻微的磕碰声。

虽然有些失望，但倒也可以理解。

那是……牙齿的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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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辞难以置信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黑暗里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即转到自己床边抱起了余温尚存的被，返回将姬无昼上的毡掀开，给他盖上被后再将毡覆于其上。

鸦雀息声，一室静默。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掀开被了床，赤脚走到姬无昼那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

月漏窗中，白霜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