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因是个魂，只能看着杨策一杯接一杯的饮酒，揶揄：“杨君昔年不苟言笑，于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绝无妥协，大把人送你金银珠宝、姬俏婢皆拒之门外。都说你清孤僻，不财，正是个炒不熟砸不烂的铜豌豆，怎么临到老了反而晚节不保，要去看娘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杨策只是把家国天，看得比个人的生死荣辱更重。

陆维则隐去了形，随于杨策之侧。

比如这大厅里，就没有迎来送往、陪酒卖笑的姑娘，只得两名女先儿坐在厅堂正中唱弹词。

他也懒待和这老多言，直接动昊天环佩，将杨策救天牢。

摇橹的艄公在江上几十年，亦未曾遇到过这事，当便啧啧称奇，却不疑有它。

所以这些年来，从二十多岁的青年，到如今年过半百，杨策都只是一介孤臣，不结党朋、无家室，只为迎接那最后死无全尸的结局。

陆维去天牢救杨策的时候，这老正在牢里独自吃断饭，有酒有，看见陆维来了，还兴致：“陆君，今日待我行刑之后，人间事了，魂魄便与陆君个伴儿，四海遨游、逍遥快活去。”

好在这是信息不发达的古代，了晖京城便没人认得杨策，两人一路顺利的南来到江东，才有了今日江上泛舟。

傍晚时分，陆维与杨策便来到了七绝楼其中的一座，梨楼前。

杨策那时却：“纵是如此，此事我亦不能不为。”

梨楼，顾名思义，此前后院都栽了梨树。

此级的青楼便有七座，七座楼又各有一位名满天的行首，并称江北七绝楼。

“如今幸得陆君搭救，捡来这条命，自是不敢再辜负世间景娥。”

半个月前圣上驾崩，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果然就是要将为朝廷当了三十余年快刀、斩除国家沉疴的杨策死，以平息国之众怒。

江北是著名的膏粱锦绣之地，富贵温柔乡。

陆维向来喜杨策坦有趣，杨策亦只在陆维面前暴这一本，陆维不知不觉中角微翘，损他：“杨君若是年少翩翩时，少不得与此间貌娘来段佳话。如今须发白，昏齿摇，放在平常人家都已是抱孙的岁数，也不知有没有慈悲的娘，怜老悯弱则个。”

梨楼为七绝楼之一，往来常有儒生士、文人客，虽然从底上来说，亦是声犬之所，表面上却总要端起个不于凡俗的雅架势。

一副嘻嘻哈哈，本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接着又打趣：“陆君总是没错的，但说不得，圣上比我寿呢？”

恰逢季，正值梨盛开之时，只见一座朱楼被淡雪般的海簇拥，香气馥郁，当真是风梨绮梦。

陆维知，杨策并非是对此事毫不在意。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攸关生死，怎么可能会有人毫不在意？

再就是几名大茶壶穿梭来往，为满座的客人斟茶倒。

陆维哭笑不得，这老儿想得倒。

杨策哈哈一笑，捻须：“财谁人不？只是我当年既知自己场，要钱财何用，娶妻纳妾更是耽误佳人。”

杨策听了也不恼，端着酒盅细细打量了对面的陆维一番，摇：“陆君倒是潇飒清举、俊逸无度，与我相这三十余年来容颜未改，倘若有娘见了，怕是不要银钱也肯倒贴。可惜啊……遍冰凉、轻若无，只好看得不好用，不得鸳鸯帐，共不得梦夜。”

他修行过玉清观想图，又得天雷凝炼，魂方能不散、永存于世；若是平常凡人，只要死亡，魂魄随即便六回，前尘往事尽皆忘却，一世还不知是猫是狗，哪里能和他伴？

陆维见状，伸手招昊天环佩，一曲“风解意”自指端而。

听弹词与喝茶都是免费的，只有了姑娘相陪或者渡夜，才会姑娘的价收取银两。

……

两人一番互损取乐之后，乌篷船在江中拐了个弯儿，转为逆风，速度陡然慢了来。

此曲一奏，与天地，原本的逆风至乌篷船一尺外便消散无踪。又有清风顺势起，伴随着沓沓琴音，送乌篷船沿江而去，船速倍增。

维那时便对他说：“杨君，你此举撬动了贵族门阀的利益，必遭来众多嫉恨。如今的圣上雄才大略，将你刀，斩除沉疴弊端；等到圣上归天的那一日，新皇登基，必然以你为祭，平息众怒。”

杨策只穿了一袭普通青布袍，然而其因为久居上位，掌生杀多年而气度超然，踏此间之后，非但没有人去拦他，反倒有大茶壶殷勤的过来替他在大厅里寻了个雅座，端茶递。

“陆君，听说江东娘甚。”乌篷船上，杨策又敬了陆维一杯，神神秘秘，“待到夜，咱们就去本地烟巷看看如何？”

可以说是铮铮风骨，也可以说是愣青，认准了便绝不回，一厢愿的冒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