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站起来，挥手之间，案上、地上所有的经书付之一炬，随血障一起，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从此，菩提树再没有千夜，千夜的心中，再没有佛经。

21. 胡人割面

两百年后，人间的王朝已经换了几代，可是对于千夜来说，光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间。那随着时间的逝，成不了佛，悟不了，堪不破心，脱不开回，上天地、哪里也去不了的觉，对千夜来说，是一没有尽的折磨。陪伴他的，只有恒常的寂寞而已。

“哈哈哈哈，好！快！”一个大酒碗被摔在地上，一个满脸须发、梳着无数小辫、着金刚耳环的胡人，酒兴正酣，“我只汉人喝酒，都是小盅细抿，没想到汉地也有你这等快……”说着，胡人将两瞄在桌对面那张绝世清丽的容颜之上，“还这等标致的男人！哈哈哈哈……”

自千夜离开人间净土菩提苑，他便一直生活在人世凡间，任俗世的烟火气将他的心彻底熏醉。他每天坐在这茶馆酒楼的二层之上，凭栏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龙，那会让他有一瞬的错觉，仿佛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他不敢再念起那个名字，但是在他的心底，那个带着血与火的惊心的名字，从来也没有被遗忘过，哪怕一刻，都不曾停止过对他心的煎熬和折磨。

他隐匿在这皇城安之中，看尽人间繁华，只对着一杯浊酒，自斟自饮。但，此时的天，广纳天英雄，胡们纷纷安，蓝睛的、红眉的，都时不时晃悠在千夜的前。比如今朝这一个，偏要来招惹他。

“呵呵，你说要与我斗酒，那斗便是了。我奉陪到底，却莫不要说这唐突的话，否则，我不客气。”千夜说。

“哟！小人，好有脾气，好生带劲！好，今儿个大爷我，就陪你喝，我喝一海碗，你喝三小盅，怎么样？你不吃亏吧。我倒要看看，等你喝醉了，人事不省，你要怎么个对我不客气法。”说着，形魁硕的胡，又撩起袖，了一碗烈酒肚。

“呵呵。”千夜也不再多说什么，举起酒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将军，少喝一些罢，醉了，晚上不好商议边防大事了。”胡人后站着一个小心拘谨的年轻人，腰间别着弯刀，警惕地偷瞟千夜，怕自家将军真的着了这个汉人男的。他初来安，只听说汉族的女都是狐媚，学的那琴棋书画、诗作对，无不是用来勾引男人的。谁知晓，今儿个算是开了界，原来连汉地的男人都这般清雅非凡，眉之间却透着一难言的妩媚，把他们家将军迷得是，连军国大事都忘了。

胡人将军一挡手，示意属噤声：“人当桌，秀可餐，今日本将军喝得兴，你去跟他们说，有什么事明日再议。今晚上我不回军营里去了，除非……”胡人将军伸满老茧的糙手，像是要去摸千夜的，见千夜中冰冷神，自然也是识趣地停在半空，只一个似摸非摸的手势，“除非人跟我一回去。哈哈哈哈，本将军可以保证，我会把你压在军帐里，好好地你到天明！”

千夜听了这押亵意味重的话，眯起双，意味不明地望着那张对自己垂涎三尺的脸。呵，凡人，终究躲不过七六的染，不必怪罪他们。千夜的脑海中重又浮现，血障在烈火中·动·的模样，一阵心绞的同时，竟也隐隐起了一些异样。但是，相比于这些凡人，自己又能清雅得到哪儿去呢？

“我听说，你们胡人喝起大酒来，到了兴上，会有一特别的仪式，以表示与酒桌兄弟的同共醉，是不是这样？”千夜笑着对胡人说。

“你是说……”胡人将军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这个，看起来手无缚之力的清丽男，愣了一会儿，他一抬手，对着后侍立的属说，“拿刀来。”

割面礼是胡人之间喝酒时的一仪式，与汉人的划拳行酒令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却比汉人的游戏刺激得多、也血腥得多。当两兄弟喝到尽兴之时，便拿刀来，用刀尖划自己的面颊，谁若是有了半分怯意，便不当对方的兄弟。当刀锋割破的时候，你连眉都不该皱一，相反，你要端稳一杯酒，待血滴滴酒中，然后抬，一饮而尽。如果你也把对方当成兄弟，便可以邀请对方喝你的血酒，同样的，你也应当饮尽对方的那杯。它充分彰显了，胡人这战背上的民族，民风之彪悍。刀伤很快会愈合，但是很可能会留永久的刀疤，就像你为兄弟豪佩上的勋章。这也显示了，胡族妇女不在乎男人的脸，她们的就是这万丈的豪与男气概，当然她们在乎的，更可能是另外那地方的雄风罢。

“就算在我们胡人中，这仪式，也是只有勇者才敢玩的游戏。本将军素来豪，斩落我刀的亡魂都不知有多少，别说是割面，就算是割脑袋，本将军又何曾惧过！再说了，本将军哪里都可以不要，只要有面的那宝贝，就足够疼你了，哈哈哈！但是，你可确定，你这张俊俏的小脸，当真是不要了？”胡人将军握着刀柄，再次确认。

“呵，相而已，不过镜月，有何可惜，”千夜想起当年他在莲池之中，见到血障幻化来用来迷惑他的、自己的老相，曾经有过的一瞬心惊。他贵为尊者，佛缘福厚，自打成年礼后，容颜就再未有过半分衰减。所以当时看到自己苍老的丑态，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心不，便彻底中了迷幻术，接着又看到了清池变血海。时隔多年，他却早已看开了。再说，如果是自己这副相，使得别人要来招惹他，那毁去便是了，省得麻烦。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会来欣赏了，不是么？

22. 昨日再来

“滴答、滴答、滴答……”是鲜血碗的声音。胡人将军把沾血的刀柄重重往桌面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