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玩笑了。如我解尊者所说义，不存在什么‘菩提树的千夜’，亦不存在什么‘思念’，说有思念，实无思念，因思念对象本是空，所以思念亦不存。”

“很好，”又一朵莲显现，一个浑厚雄然的声音传来，莲座上立着的那人，是三界解空第一者，须菩提。

“菩提尊者。”千夜微微垂，合十双手，向尊者行礼。

尊者合掌回礼：“千夜，才几日不见，你解空的本事，似又有。”

千夜笑：“兜率天上一日，人间已是千年，多年不见了，须菩提。”

随后，三人浮于虚空之上，谈坐论经。

“千夜，你为我解一解，何谓‘三毒’？”虽说唤千夜来不为开示、只为论经，可实际上，优婆离字字句句，似都意有所指。否则，这样简单的问题，怎会叫一个得了的尊者来回答。

千夜心中有愧，只好认真作答：“贪者，于外五，染名贪；嗔者，于众有，作损为嗔；痴者，所谓愚痴，即是无明。”

优婆离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当何戒断贪嗔痴？当何奉持断舍离？当何涅盘？当何断妄念？”

“心无去来，即涅，是知涅即是空心。诸佛涅者，为在无妄想；菩萨场者，即是无烦恼。空闲者，即是无贪嗔痴也。贪为界、嗔为界、痴为无界。若一念心生，即三界；一念心灭，即三界。当是戒断贪嗔痴，当是奉持断舍离，涅盘寂静，断无谓妄想。”千夜莲轻启，字字珠玑。

随着那徐徐吐的一字一句，血障的形象，也在他的心湖中渐渐淡去了投影。

“千夜！”须菩提忽然拍掌大喝一声，“你断了么！”

千夜像用尽了全力气，闭上睛，徐徐吐二字残语：“断了。”

17. 怨憎会苦

“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别离苦，求不得苦，五盛苦。”——《大般涅盘经》

千夜回去的时候，菩提苑里已经不再是那个碧叶莲池的人间天堂了，而变成了腥风血雨的修罗炼狱。

只见血障手中举着一柄不知哪里来的修罗王浑天战戟，柄上泛着嗜暗邃、冷凝如电的紫黑幽光，杀气冲天。风云变之间，地壳中被爆开的裂里，轰鸣的是万千阿修罗疯狂嚎战的喊杀、擂鼓声。

“血障！你疯了吗！你在什么！停——停啊！”饶是千夜刚在妙空场中发誓，再也不妄动嗔怒，此刻见前凄景，他也止不住心惊，暴喝如雷。

可是血障却完全充耳不闻，他血红的上，布满了阿修罗咒印符光。那金黄耀目的炫光，从血红的躯上爆发来，一同暴涨而的，还有他似要毁灭天地万的冲天煞气，刺痛了千夜震惊的双。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血障着了似的，不断挥舞手中的战戟，一叉、一叉地刺龙华的腔。此刻的龙华，哪还存着半尊者的气势？他已经完全败阵来，成为了刀俎刃、砧上鱼，任人宰割。他的脖、两手、两脚，无力地耷拉着，似乎就要咽气。可血障毫无停顿来的意思，他依旧疯狂地戳刺着，似要叉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满目哀凄，血成河。

直到龙华彻底地倒在血泊里，再也不会动了。他的躯化作了一淡淡的紫雾，随着尊者的魂魄一起，烟消云散了。修罗战戟，是可以灭天人生魂的大杀，饶是得的尊者，也抵不过那锋刃的惨绝狠厉。

千夜无力地坐来，看着那一条条血，汇到一池清碧之中，将岸边的池染红了一大片。那是血与死的腥味。枉费龙华尊者几世修来的业力，被浑天战戟一灭，死缘寂。恐怕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无明之后，要先堕三恶去受好几世苦，才能重来了。

血障的戾气终于平复来。他回一看到是千夜，手中的战戟就那样突地震惊掉落了。随着一切尘埃落定，那修罗战戟也有灵似的，自动消弭于无形。

血障连站直走路都不敢，匍匐过来，小心翼翼地爬到千夜的脚边，恋恋不舍地，像乞求宽恕的罪人一样，把侧着，靠在千夜的洁白靴面上。

“呵呵……”千夜只剩苦笑。你还让他说些什么呢？说什么，还能有用呢？难还能像以前一样，不疼不地笑骂一句“孽障”、“坏东西”，然后再惯着这个恶胡作非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