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空dong从他躯壳最深处生chu，没有办法填满，没有办法愈合，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恐慌，这些东西日复一日缠绕着他。

他组织着人类的语言，慢慢dao：“我弄丢了……我的孢zi。”

“孢zi？”

“我的……种zi。”他不知dao该怎样解释。

每只蘑菇的一生中都会拥有孢zi，有的有无数个，有的只有一个。孢zi是蘑菇的种zi。它会从菌褶中生chu，随风散落到丛林中的任意一处，落地生gen，变成一朵新的蘑菇，然后，这只蘑菇也会渐渐长大，拥有自己的孢zi。将孢zi养育成熟是一只蘑菇毕生唯一的使命，但它把自己唯一的孢zi弄丢了，在它还远没有成熟的时候。

安泽缓慢转tou，安折能听到他骨tou转动时发chu的咔咔声，像一台老旧的人类机qi。

“别去那里，”人类的声音沙哑，语速加快，“你会死的。”

安折再次念chu那个字yan：“……死？”

“只有人类才能jinru人类基地，你逃不过审判官的yan睛。”安泽咳嗽几xia，然后艰难地chuan了一kou气：“别去……小蘑菇。”

安折茫然dao：“我……”

人类的手猛地抓住安折的菌丝，他用了很大的力气，chuan息声越来越急促。

“听话，”剧烈的颤抖和chuan息后，安泽缓缓闭上yan睛，他声音很低，“你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你只是……一只很小的蘑菇。”

有时候，安折很后悔告诉安泽他要去人类基地这件事。

如果他没有告诉安泽，安泽就不会把最后的时间花在阻止他这件事上。他或许还能听安泽讲一个故事，或许还能带他离开这个昏暗的山dong，最后一次去看天空中变幻的极光。但安泽的yan睛不会再睁开了。

短暂的记忆消散在空气中，就像安泽的生命忽然消散在这个世界上，安折yan前仍然只有一ju雪白的骷髅。

但是，他还是要违背安泽的意愿。

——他缓缓张开五指。

掌心细腻的pi肤和浅淡的纹路上，静静躺着一枚黄铜se、金属质地的圆guan形弹壳，很沉，上面有一些难以理解，但绝不寻常的纹路——这是他失去孢zi后在那片地方找到的，从拿到起就没有放开过。

假如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能够找回自己的孢zi，那么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就寄托在这枚弹壳上，而它是人类的造wu。

轻轻叹了一kou气，他将弹壳放jin安泽留xia的兽pi背包里，俯xiashen，捡起安泽曾经穿在shen上的那些衣wu。染血的灰白se长袖衬衫，黑se的ying质背带ku，黑se的pi靴。

zuo完这一切后，他向山dong外走去。走动间略微宽松的衣服摩ca着他的pi肤，细微的电liu从pi肤里埋藏的神经末梢传向中枢，第一次使用人类形ti的安折并不适应。他蹙起眉tou，挽起宽松衬衫的衣袖。

山dong长且曲折，dongbi藤蔓堆积，它们相互推挤，在安折行经此处的时候chaoshui一样退去，盘踞在山dongding端。

三个转弯后，风chui了jin来，很chao湿。蘑菇拨开dongkou垂落的枯藤。蘑菇，他的同类，在视野里，从近到远，一望无际。它们仿佛gao到了天空，一切都很静，悄无声息。伞盖遮掩间，暗淡的天光照jin来，天空是灰se的，闪烁着一些杂乱的绿se光泽。安折闻见雨shui、雾气、蛇蜕和植wu腐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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