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

那次生辰并不隆重，应素只命人从酒楼置办了几桌现成的席面，招待了几位同僚好友便算是过了生。酒席结束后，应素亲自送各位好友离开，在自家府邸门遇到了一个摆摊算卦的人。

那檀木盒里，是用金丝捆扎好的淡紫香秆，整整齐齐码放了满满一盒。

在这人清朗如玉撞的声音里，应素能看到围住他的众人频频，西凉使节团也是喜形于，机的朝臣趁机开始了商谈条件。

“何兄莫要再卖关，有何解决之法，不如速速说来。”

“婆萝缇此离土后姿容渐盛，终至盛极而衰，前人曾尝试过将株移植到盆中，但也因为损伤系而不能久。寻常商贾逐利，自然不会再思量其他方法，但我等是为天分忧，些许费倒也算不得什么。”

许是宴席散后觉得冷落，许是年近而立仍孤一人，鬼使神差地，自小饱读圣贤之书、通晓经史集，从不妄言怪力神的应素请那位人为自己算了一卦。

应素的圈一红了，哽咽着发不声音，他狠狠咬着嘴克制自己不发声音，望着那人的影，指尖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何光不顾边人地恭维赞扬，就要拨开人群向前，谁知应素却猛地转，跌跌撞撞地跑开。而何光却被一名西凉使节揽住肩膀，脱不得，等到他挣开之后应素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起因不过是一次偶然之举。

当那人洋洋洒洒对当前众人叙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转过来，不经意间对上了应素的眸。

那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这熟悉的觉让应素心地近乎发狂。接着，那位“何兄”继续开说，声音自信而决。

可应素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他耳中回的唯有那人的声音。

应素听到那人被称作“何兄”之后，浑僵着不敢再往前，所谓近乡怯，也不过如此。

应素回到自己的书房后心神不宁神思不属，誊抄的纸张废弃了一叠，却始终没能完成那本该顺畅无比的一页，终于，应素颓然放还沾着墨的笔，任由漆黑的墨在雪白的生宣上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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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圈地而掘，将婆萝缇生的土地全掘起，铺放在平整的大车上，以窖藏的寒冰储运。这样即使周边的婆萝缇伤而亡，中央分的株可保其无虞。自西凉边境与我朝蒲兰县接壤的云萝城起，经由前朝修建的官，转至……”

“映之，映之……”

是夜，应素燃起了三支淡紫的线香。

这是他们无数次相见。

朗如日月怀中，皎如玉树临风前。

正厅，有认他的同僚连忙给他让路，而里面的那人还在继续说话。

终于，他破开了重重人海的阻碍，看到了那人。

中呢喃着何光的表字，应素的心揪成一团，泛着酸涩的意。明明早已经暗自期待与他相见，但真的到了这时，终究还是没用地逃开。

父母早逝，孑然飘零，并非为了续承香火，只是想要有个人陪，不用再独个面对偌大的屋室。

那人并不告知他结果，反而取一个致华贵的檀木盒，索银百两。

人神淡漠，既没有故玄虚地编些神鬼典故，也没有危言耸听给应素批个姻缘无望的命格，仿佛应素是否买他的东西都无关要，借着几分酒意，应素竟答应了这笔看似荒唐的生意。

应素一回遇见何光，是他二十七岁那年的生辰，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里。

那一卦，他问的是姻缘。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霎时间，周遭的人声尽数消失不见，青天白日的史馆前厅仿佛在一瞬里换了人间，恍惚间是那夜皎皎月的盈盈，簇簇桂。

这世间偶然太多，结果对了的那一，才被称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