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了，”这次到陈星打断了他，答，“如果有的选，我想，我也不会这么心甘愿吧，我承认一开始我就没想到尊重你的意愿，但我要解释清楚，我也一样，许多事我是不得不去。”

说着，项述又拧着眉，侧望向陈星，仿佛想从陈星的表中，读答案来。

项述神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与留在哈拉和林的族人告别的那天，但他没有告诉陈星更多的细节。

项述依旧这么看着陈星。

“你呢？”项述问。

陈星带着伤笑了笑，说：“就可以在架读书了，你喜吗？有机会的话，迎你到我家里来玩，住着不走也没关系的，有机会的话，嗯，只要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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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说：“我想重新请求你，项述。”

陈星懂了为什么项述最开始就拒绝了当护法的提议，释然：“这么说来，不过是对所谓‘天意’的逆来顺受罢了。”

“从来没有。”项述认真地说，“他们不会问我，述律空，你愿意成为大单于吗？你也没有问我，愿意当你的护法吗？”

陈星：“……”

陈星无奈：“我也不想，只是……”

陈星忍不住看了项述，项述却闭上了双。

“可事与愿违，他们都死了，”项述喃喃，“安答也死了，大家都走了……就像一场暮秋节的酒宴，大伙儿喝完酒，就各自告别，去往各自该去的地方。而我想要的，说起来很简单，却也很难……”

这场对话仿佛毫无意义，对陈星来说，却又似乎开启了他时日不多的另一段余生。就像离开了风雨的船，终于驰上了风平浪静的海面。

“那么你为什么要当驱师？”项述有不解地问，“你就没有自己吗？”

陈星迟疑：“也许……我想去见识神州大地吧。去那些在书里读到过，却没有机会去的地方。”说着，陈星想象中的未来，仿佛变得清晰起来：“到得走遍了山河湖海以后，再去江南，找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住，满院的紫藤，开的时候……”

“后来有一天，”项述又说，“你来找我了，告诉我，你需要一名护法，而我就是那个护法，于是这责任，就从敕勒川，扩展到了整个天。”

他的眉稍舒展开来，朝着陈星轻轻一扬。

“在未来即将到来之前，”陈星说，“可以陪我一段时间吗？无论如何，我需要你，我现在知了，你不愿意被责任所支。所以，我只想问，如果给你自己重新选择，你能不能……”

“有时候，”项述说，“我想让我娘活过来，让我爹活过来，依旧像从前一样，在外生活。”

陈星抬起手，手中发心灯的微光，在被中轻轻在了项述赤的膛前，那一刻，心灯的力量顿时与项述定、有力的心相应和，从被透明亮的光来。

陈星说：“对，所以我想，你总得回去，哪怕你愿意，我也不能霸占……”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陈星轻轻地随着船的摇晃，唱着。

项述：“但在这个过程中，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什么。”

“期望？”项述不以为然，“逆来顺受罢了。”

“……我想要的，只是这场酒宴，永远不要散场。”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有啊，我也想当自己，我也常常问，为什么是我？”陈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尝试控鉴时，心里的那个声音。

陈星怔怔地看着项述，他的鼻梁、嘴，侧脸廓相当完致，却没有半分脂粉，反而有清秀的男刚气概。

项述的眉稍稍拧了起来，又说：“父亲去世后，我也顺理成章地，肩负起了大单于的责任，族人的事即是我的事，族人的危难，就是我的危难。”

陈星：“？”

项述：“我与你不一样，你想成为驱师……”

陈星：“我懂了，项述。”说到这里，陈星忽然笑了起来，说：“原来是这样啊，你觉得我不尊重你，是我的错，当时……我确实没想过这么多。”

“那你想什么呢？”陈星就像重新认识了项述，到得如今，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宁静，那是心的宁静，摒弃了外界的一切，平等地看着彼此，去了解对方最真诚的那一面。

船在浪里摇晃着，雨仿佛停了，唯有海浪一波接一波的声音，陈星与项述并肩躺着，安安静静的，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我考虑。”项述答。

“可是我爹生前常说，世间哪有这么多人，能想什么就什么？一生之中，能以自己意愿而活的人，是幸福的。更多的人，都只是顺应天命在过，责任加诸于肩上，固然很不公平，但换个方式想想，这又何尝不是老天爷给我们每个人的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