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前，驱师鼎盛的那个时代，护法是与驱师相依相伴、生死之人。

陈星从华山中发的这一路上，曾经不止一次地遐想过这位护法的相与脾气，以及见面后该如何朝他解释，余四年的光中至少有人陪伴在旁，多的不敢想，至少不显得寂寞。

岁星的运气为他解决了一切疑难，唯独在项述这件事上毫无作用，也或许这桩与心灯、与神州气运相关的难题，就连岁星也无能为力。

陈星起初充满期待，打算将余的四年托付给他，期待却渐渐地转化为失望，他带着许多话想朝项述解释，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项述本不关心，也不在乎，懒得理他。

接来怎么办呢？换个？可心灯会替我换么？这又不是谈说，说换就换的。陈星本想散散心消遣烦恼，结果更添烦心事，只得回房睡，一时更睡不着，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念：

都是这王八的错。

再过数日后，陈星索不与项述说话了，那夜冯千钧知他半夜去，也不多问。沿途有人气的村庄也渐渐变多，来鸟语香，投宿更为容易，银两与铜钱有了通的地方。三人就这么通过武关，有麦城签发的文书，陈星将两人都带了过关去。又赶路几天，抵达了安城。

安历经百余年战火，每换一次主人，便遭一次劫掠与焚烧，然则这座自周时被命名为镐京的城从那个年代起，便屹立于神州西面，八环绕之中的千古大城，竟是如同一棵滋养大地的树，在一次又一次焚烧与摧毁中展现了惊人的生命力，郁郁葱葱，歌舞升平，满尽是繁华胜景。

关中一地乃至与南方剧烈战的前线烽火连天，安却是一派升平，哪怕十里外就是逃难前来，饿死、病死在路边与旷野上的中原百姓，安筑的城墙却挡住了瘟疫，挡住了饥饿，挡住了灾难与战火。

也挡住了死亡。

如同荒漠中生机盎然的绿洲，自成一个世界。

金碧大宅飞檐以望，瓦相邻，辉煌未央紫气东来，中却早已换了主人。上林苑繁正值时，开得无比灿烂。

胡人坊间走斗，百姓声笑语，汉胡混居，鼻目的胡人来来去去，无论汉胡，俱衣饰光鲜华丽，氐语、羯语、鲜卑语、铁勒语、匈语不绝于耳。市集上货琳琅满目，读书人青巾络绎，冠盖如云。

上一次来安，尚是五岁时，有关安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如今一见这景象，陈星顿时有说不的滋味。

“苻虽说是名胡人皇帝，却也将安治理得好嘛。”陈星酸溜溜。

自己与冯千钧、项述三人行路近半月，一风尘仆仆，了安就像土包般。项述依旧是那猎服，反而不如何在意，打量侧旁不远市街上的一伙胡人，仿佛听到乡音，被勾起了注意力。

冯千钧说：“是呐，我看要么就暂且饶他狗命吧。”

三人在安市街的面摊上各了一碗面，充作临时旅伴的散伙饭。饭后陈星朝小二打听人，冯千钧去付过钱，说：“既然到了安，我看就不如……”

说着，冯千钧又有踌躇，看陈星，问：“要么你到大哥落脚先住个两天？”

陈星知冯千钧这话乃是客气，虽说路上彼此照顾，却终究只是萍相逢，忙：“不麻烦冯兄了，我有去，刚打听到了，他确实在安，正好来安投奔一位老朋友。你帮我把小狗带着养一段时间，我暂时不大好照顾。”

“那行。”冯千钧抱走了狗，快地说，“有事送信到城西松柏居来，看样，多半得在安住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