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原谅你了。”周颖川平淡，“小时候的事，我早就想明白了。就算没有那件事，我也不到朋友。也许你不曾注意过，孤立什么的，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只是没人把它摆到台面上。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真的，所以你也不用自责，我原谅你了。”

那是个暴雨天，赵清晏没有带伞，从地铁站跑去公司之后，他淋成了落汤，模样十分狼狈。好在不是他一个人忘记看天气预报，许多人上都哒哒地淌，他倒是不显得突兀。

他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工位上坐着，拿巾着漉漉、黏在脸颊旁的发。

赵清晏买好了日用，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得有模有样，跟同事一起去新公司职。他乖巧努力，新的上司很喜他；同事们跟他都算之，生活依然简单宁静。

在飞机上偶遇池屿就像是他的臆想般，再这些臆想逐渐淡去的时候，池屿又现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用顾忌任何。他哭得像个孩，靠在椅背上仰起哭着，泪汩汩不断地往外涌，咙里的哀嚎充斥了整个房间。他哭得上气不接气，哭到后来甚至已经再不更多泪。

雨天员工被淋实属正常，往常领导会索无视，甚至会晚一再开始布置工作。可今天不知是刮了什么风，一向对他态度很好的上司，再看他的狼狈样后瞬间炸开：“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么大人了不会带伞吗，你看看你搞得一地的，好看么？”

他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他知——如果有机会再见池屿，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他想把能给的都给他，哪怕换不来原谅。

他暗自猜测周颖川不会原谅他，已经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今天这么大雨，带了伞都跟没带似的。”

至少这一刻，他是痛快的。

想被周颖川原谅，想被池屿原谅。

电话挂断后，赵清晏着手机嚎啕大哭起来。

随着他离开，办公室里的女职员们小声议论起来：“今天什么事儿啊，他火气这么大。”

上司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接到电话：“……好，我上，好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还用嘴型命令赵清晏：赶快收拾了。

“对不起。”

“但喜你的事，我可能还要再想想，”她轻声笑起来，“不能太草率，对吧。”

“什么？”

赵清晏狠狠咬着，嘴被咬破的疼痛带给了他清醒。仿佛正在通电话的人已不是他，他躲在更远更远的地方，看着卑劣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寻得的勇气，终于坦白曾经过的一切：“是我，把那本书放你屉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可我没敢承认，是我趁教室没人看在偷看，我本来想等个课间再找机会拿来的。”

就这时候，领导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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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歉苍白无力，即便他时隔多年后总算坦白，但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周颖川的话让他好过了太多，这些年压抑着的东西总算有了小小的。那天赵清晏哭了很久，窗外的天从白到黑，最后他累得伏在桌上沉沉睡了许久。

“对不起……”

赵清晏猛地收起巾，垂着歉。

尔后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周颖川匆匆说了几句惯用的结束语后就挂断了电话。赵清晏能觉得，她远远没有她说的那样轻松接受，她同样觉得惊讶不已。

可他固执地以为自己不会被原谅，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些弥补，那些将错就错的行径。

电话那有了的沉默，赵清晏握着手机等待宣判。

他一直想被原谅。

可该怎么叙述这一刻的心呢。

赵清晏并不死心，夜里又拨通了他的电话。可他得到的回应却是这个号码已成了空号。逃避的不止是他一人，王不惑同样在说真相后，不愿意再面对。

隔天赵清晏翻着手机里的存着的号码，给罗家兄妹、蔡、王不惑，挨个发了短信，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号码。其中三人很快有回消息，都是询问他现在在哪儿，过得还好不好。

我才费心思帮你，不是你以为的那友谊。”

或许是他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赵清晏不求。

良久后，周颖川才开：“原来是这样。”

唯独王不惑没有回复。

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怎么逃避，总有要面对的时候。只可惜赵清晏明白得太晚，他将歉疚缩在心里，生生煎熬了许多年。

抱歉又到了嘴边，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话。但他还没说，那边忽然响起“啪嗒”一声，接着是吐息，好像是在烟：“……算了，我原谅你了。”

“好像总经理换人了，总公司调过来的。”一名女职员抱着茶，“估计是怕老总看到给他评价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