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杨幼清搂着他肩膀拍了两，“你休息一会儿，明天有太多需要忙的。”

“您也睡会儿吧。”戎策从他上爬起来，一直攥着杨幼清的手，像是怕他和上次一样不辞而别。杨幼清没想挣开，陪他一同躺在板床上，前挨着他的后背。

戎策清晨起床，杨幼清已经不见。副官告诉他，二十三师剩的人连夜赶去了芦，天未亮便和日军了火。戎策不动声，抬手看表，这块磨掉了不少光泽的浪琴，竟然是一直在杨幼清手上那一块。杨幼清临走前，依然给他留了件礼。

“通知去，整理资，准备发。”戎策中的忧伤和翳完全消失了。

2.云散

戎策站在广州叶府的大门前，扣动了黄铜打造的门环。不多时，一位老仆来开门，见到他喜上眉梢，伸手替他拿了背行李，一边领他门一边喊，“轩少爷回来了！”

戎策笑了一声，回看向杨幼清，伸手拉过他衣袖，“走啦，老师。”杨幼清看了叶家三三的院落，里面有些许被战争侵蚀的痕迹，但大多数还透着雍容富贵的财气，“说好去香港，你来广州什么？”

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戎策彼时是五十六师的参谋，在湘西会战的战场上与日寇厮杀到最后一刻。上级关于停战的电报发到作战室，所有的军官都沸腾了，除了戎策。

他们俘获了一千余名投降的日军俘虏，准备通过外程序移给日方。但移的前一天，戎策带着人将他们全杀。而且为了不违反国际条约，戎策要他们脱了军装，当混平民中的间谍公开死。此举惊动了国民党层，禁的命令迅速达。接着，共产党也受到了反馈，未等启用就让他背了一个严重警告，而且急派同志与他对接。

杨幼清就是这个时候要求将戎策领回自己边的。抗日战争后期，他的份虽然隐藏极，但是爬得过卷了国民党上层的利益纠纷中，早已力不从心，想回归隐蔽战线。他借由伤复发，请求退一线战斗，并亲手扶持了两个同志打敌人更。

上级同意，并支了一笔不算额的治疗费用当对他这数十年来贡献的嘉奖。于是杨幼清连夜启程，在国民党军法门到达前，悄悄带走了戎策。国民党抓不到人去重庆叶家要人也好，去广州叶家搜查也好，都与他们无关。

戎策第二次，心甘愿跟他走。杨幼清指着他脑袋教育他遵守纪律，戎策毫无怨言，连句反驳的话都听不到。这时候杨幼清才发现他的异常，这样沉默隐忍的戎策不是他熟悉的人。

杨幼清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先拉着戎策去省城的诊所看了医生，心理学毕业的洋人医生告诉他，戎策因战争带来的影响已经开始产生心理影。杨幼清不解，医生继续解释，“这是一常见的症状，曾经在一战后的士兵中屡见不鲜。他们会迷恋战场和杀戮，以至于不能回归正常生活。”

“这是因何而起？”“他应该受过一定的心理创伤，比如人离去，或者目睹家人受伤害而无能为力。”洋医生说完摊摊手，“继续带兵打仗只会造成更多的创伤。”

戎策忽然拉住杨幼清的手，说，“我们去香港吧，我知一个医生，可以治。”杨幼清本想带他回解放区，但显然无论是陕北还是东北，都没有能够治好他的心理医生。杨幼清妥协，但还有一瞬间的疑虑，这个小兔崽是不是聪明到用装病来骗他离开战场。

但是去香港之前，戎策绕广州，避开国民党的线敲开了叶府的大门。杨幼清第一次来到叶家，贫农的他也是第一次以客人份客百余年历史的大人家，倒显得有些拘谨。门前，他还问戎策自己这一素袍是否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