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的柴烟在吴庄的上空散尽，女儿也没有现。

陆富堂累了。他默默地罢锹，默默地离开了自己的责任田。老态龙钟地走上了回家的阡陌。再没有心气儿朝隔的父俩望一了。不料，他刚刚走地，倒被往日不多话的慧生爹喊住了。慧生爹问：“富堂哥，今年还老法幺？”

陆富堂不得不停来，张着迷惘的老望着那父俩。说：“什幺老法不老法的？”

慧生便停了手里的活计，耐心地给他讲解：“老法就是还咱过去的办法。新法嘛，就是垄起土塄来，挖埯，然后上面覆盖上比塑料布还薄的透明地。既保温又不失分。等籽发芽后再破地。这叫科学田，收量大呢！”

“地？大队给发地幺？”陆富堂似懂非懂地问。

“咳，吃大锅饭把你惯坏了！土地都承包到了，你还想靠大队？”慧生笑。

陆富堂一听慧生的笑声里带一轻蔑的嘲讽味，气鼓鼓地转便走。一路走一路嘟囔：“光景才好了几天，人们都气得不知姓甚了！挖埯、覆盖，什幺地！那要多少劳力！哒得要上天！老法的粮都吃不了呢！——哼，我叫大锅饭惯坏了？放！这后生几时学坏了？想金盼银的狗崽！”

陆富堂蹒跚而行，脚被什幺硌了一。这让他很是恼火，把那障碍踢了老远。没走几步，又硌了一。低一看，是久违了的杏儿。拾起来把玩，圆圆的鼓鼓的象是甜杏儿。这便勾起他儿时的回忆。记得小时侯他家有一个旱园。旱园里开着豆腐作坊。因为没有井不能黄瓜、茄、芹菜等费的菜；爹就在园里了黄、豆角、葫芦和玉米。靠南墙儿就有一棵甜儿杏树。园里的杏儿总是和田野里的小麦同时泛黄，同时熟透。每到麦收时节，乡亲们从田地里割麦归来，又又渴时，娘就把又大又的甜儿杏送给大家尝鲜。这时，菜园里的葫芦也正到了打支芽的时候，油炒甜杏仁、葫芦支芽儿和葫芦，炝了锅再拌上豆腐、新麦面疙瘩，啊呀，那个鲜，那个香，可是庄人的一绝哩。打从土改时收了那个园，就很少见这甜杏儿了。偶尔得了几个甜儿杏，又没有豆腐和葫芦支芽儿，几样东西总也赶不到一起了……

日怪的是这天的遭遇就象梦境中发现了金元宝一样。你刚刚拾了几个，没挪动几步另几个又在前边向你招手。有时竟然象稀稀拉拉的羊粪，黑儿匀溜溜地撒在路边儿。富堂老汉如获至宝，孩童似地腋夹了铁锨，兜起衣襟，一路走一路拾。一直拾到南坡底，望见断魂岗上文德的坟，富堂老汉才大吃一惊。他直起腰来朝前后了了，南坡底只有光秃秃的几株白杨静悄悄地立着。一衣襟中的杏儿，的鼓鼓的并未消失。他站在一个叉路朝几条小路的分支张望，那小路越来越细，伸到各个坟场。老人眨了眨定醒了一会儿，便明白是儿的昭示了。既然儿真有这等灵，又与他息息相通，他倒也不象往日那样悲伤。老汉径直爬上断魂岗来到文德的坟前，把锹在文德的坟，脱外衣来把杏儿在衣襟里筛了筛，选十粒大个的，然后开言：“文德，既然你成了有有脸的，替爹拿个主意。你说咱家今年地用不用科学地？爹把这十个杏儿顺锹把往溜，向左边多了咱就科学；向右边多了咱就是保守的法。”陆富堂哆哆嗦嗦一撒手，那十粒杏骨碌碌分别落在坟坡两边。他先数数左边的，一共是四颗；再数数右边的，一共是六颗。便地吐了气。心想：虽然是两票的优势，到底过了半数。文德参与了意见，也算个集的表决了。

“啊呀呀，富堂伯伯，你可救了我了！”

陆富堂正沉浸在自己的郑重思考和重大决策中，空旷的坟场里猛可间现了尖锐而激动的喊声，把老汉大大地吓了一。

“我爹和我哥一早就上了黄岭去挖坑。我娘让我去给他们送籽，——这甜杏儿籽可贵呢！我爹接过我背的袋一看，见袋底有个；用手提提那袋，估计漏掉四分之一。我爹揪起铁锨来就要劈我。多亏我哥拉住了，教调我：‘还不返回去拾去！——没想到您老倒替我拾了半路！’”这冷不丁现的人是吴二狗的二小吴二蛮。吴二蛮嘻嘻地笑着，上前来提了陆富堂的衣包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