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崩塌又重塑，比以往更定百倍。以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现在是天崩地裂，宇宙毁灭面不改。

……

这场荒唐该结束了。等诸多法贯通，到渠成，通天之门自会打开，决不该用这歪门邪的“捷径”。

孟雪里：“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答我。”

胡肆无奈：“你才读了几年人间典籍，一知半解，不要用诗句吧。”

孟雪里取怀中一卷薄册，甩手向天抛去。书页散开，纷纷扬扬，在天湖火焰中燃烧，转瞬成飞灰，像一群扑火的蛾。

所以霁霄心平静：“雪里，跟我回家。”

什么对霁霄最重要？他赌人间苍生，胡肆赌通天之门。

乎胡肆意料，孟雪里笑容中没有讽刺或心酸，反而一片释然。

这时倘若再让你杀第一万遍，你就像砍一棵树，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知觉。他相信胡肆也知这一，绝不敢再手他。

那是霁霄为他写的第二本书——《立心》。

当时孟雪里闭着，一路被霁霄牵着走。只有霁霄受到千年老蜃的蜃景考验。

但当你反复杀一个人直到麻木，你再看见他，便像看路边一株草、旁一颗树一般。

霁霄扬手抛去“初空无涯”，剑飞越过火海，钉在茶亭正中，石三寸，隔开孟雪里与胡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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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存的时空中，从孟雪里的角度看，仅仅过去片刻，霁霄便抵达云阵边界，好像是胡肆放他过来了。

战斗从未如此艰难，百战百胜，远远不够。要无数胜。

“师兄，你输了，收手吧。”霁霄打散周雾，向前走去，神平静至极。

剑所过，剑轨凝实，化作一虹桥，搭在孟雪里脚边。霁霄只剩隔空御剑的力气，没有心力闯过整座“熔炉”，除非一剑杀死阵主胡肆，云阵自然消散。

“这就是我的心。”孟雪里站在漫天灰烬与火光中，“不是你，不是霁霄的，是我的。”

第166章 剑寒山

霁霄沉默一瞬，如实回答：“通天之门。”

霁霄：“雪里，我们回家再说。”

胡肆一怔，哭笑不得。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不需要别人再来教他如何立。可惜太迟了。

霁霄没有答话。

从平静，到痛心、崩溃、疯狂、再到死寂、麻木、漠然。

他来这里是为了阻止孟雪里杀胡肆，阻止胡肆以孟雪里祭天，本来没想过杀谁，只想打败对方。

孟雪里对他笑笑，手持元，纵一跃。

胡肆张嘴想说些什么，先咽一心血，他面如金纸，似大病一场。

“不是这个。”孟雪里说，“我们在妖界时，镇妖塔蜃景最后一重，你看到了什么？”

孟雪里想，他与霁霄成为真正的侣后，霁霄对他义重。陪他去妖界，无底线地纵容他，对他说“你玩的开心就好”，在他失意时，笨拙地安他。这一切都是霁霄的改变，但这些改变仅限于表层行为，一旦及到终极真理、天外谜底，霁霄还是初见时的剑尊。

孟雪里接过元，学他拿在手中把玩：“所以这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霁霄：“……先救你。”

“我明白了。”孟雪里看向胡肆，笑了笑：“不愧是师兄弟。愿赌服输。”

“没有用，我故意占你便宜。”孟雪里说，“刚才你死过那么多次，我心里了。”

孟雪里隐约明白了，脸微变。

孟雪里静静看着他：“你有你的理，霁霄有霁霄的理，你们要追赶星辰，永无止境地探索未知，我永远都不如你们聪明……我还是更在意‘生命’二字。”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说这些话，但当他最后一句脱，宣告于天地，便觉陡然一明光照心扉，前一切不同了，万豁然开阔。

霁霄杀了胡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亲手抹杀两百余年相的每一回忆，杀得失去知觉。

胡肆气息虚飘，方才一场斗法令他疲力尽：“其实如果你我早些遇到，未必不能当朋友，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