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的声音在夜里寂静山林回，惊起一丛丛鸟雀。

虞绮疏向望一，云海间寒山群峰峰若隐若现，山间楼阁殿宇飞速缩小形如米粒。他不知自己此刻蕴蛟丹之力，躯已化至不可思议的程度，只是更不敢松手了，抓牢“初空无涯”剑柄，最怕掉去摔成一滩稀碎泥，等孟雪里回来、肖停云关，都认不他，遑论为他收尸。

今夜发生的一切远远超他固有认知，池塘是海、锦鲤是蛟，初空无涯飞了，还带着他一起，让他骑虎，不，骑剑难。

虞绮疏闭着，语速飞快：“初兄，你到底要去哪儿？咱们打个商量，我还年轻，来峰不到一年，还没学好本事衣锦还乡，我娘还在白鹭城等我回家。我还没娶妻生成家立业，这辈一事无成，都没见过几个漂亮女修……”

他越说越觉悲惨，快把自己说哭了。

“初空无涯”似乎觉得此甚没息——剑修一生追求剑真义，就算没有女修相伴又能如何。它开始向俯冲，风驰电掣，虞绮疏一颗心差腔。

便在此时，他听见嘈杂、模糊的人声从地面传来，听这动静，起码有上千人。虞绮疏依然不敢睁，却想如果我注定得死，总不好连累别人吧，这么大冲力撞上去，撞谁谁倒霉，于是他大喊一声：“闪开！”

……

静思谷大殿外广场，五峰峰主一派、与太上老一派数千人对峙，站位泾渭分明。夜风萧萧，起众老、峰主袍衣摆，年轻弟满额冷汗。

周易的声音远远传开：“霁霄生前勾结妖邪，掌门真人受他蒙蔽，追悔不及，今夜来向尊悔罪，见微真人已引咎退位，门派中一切事，暂由我理。”

五峰一派年轻弟一阵哗然，有人惊愕有人愤怒。

重璧峰主单手剑：“胡言语！我要见掌门！”

周易喝：“大胆！尊、掌门俱在殿中，谁敢剑，视同叛宗。你要忤逆尊？”

重璧峰主怒：“泰珩真人行事偏颇，今夜非我等不敬尊，是尊我等剑。”

他话音刚落，一空灵寂灭的剑气自大殿中涌，化神境的剑意如有实质，似数十丈呼啸浪猛然拍，境界稍低的弟无力抵挡，纷纷后退。

所有人同时剑，利刃鞘声如骤雨倾盆。仿佛某讯号，静思谷中隐藏的绝灵阵启动，地发杀机，囚笼般罩向重璧峰主一行人。

周易声：“尊已派人去秘境缉拿孟雪里归宗，届时人证证俱在，请寒山各位共同见证。尔等若执迷不悟，便是寒山叛徒，就地置。但尊宽宏大量，如果你们现在回，尊既往不咎……”

他似有所觉，忽然不说了，目光落在遥远夜幕，神由得意转为惊骇。

众人纷纷抬，万众瞩目之，一遁光从天而降，眨间冲静思谷，快到看不清御剑之人面目，只听剑上那人大喊：“快闪开！”

遁光见山开山，遇石劈石，太上老一派弟匆匆避退，遁光掠过人群上空，直向殿前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