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里面对一群年纪他十倍有余，修为不知到哪里去的者，丝毫不见惶恐，遇见认识的便多寒暄两句，不认识的，也能看服饰、语气辨认份，总之礼数周全，言辞无错。

无论主人宾客，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寒山祠堂，必然会说到‘初空无涯’。却不想是由与世无争的南灵寺，如此直白简单的发问。

他目光转向在上的霁霄牌位，视线却被一人遮挡。

剑成时正值战四起，风雨飘摇，没有人想过，如果霁霄不在了，这柄剑该何去何从，归于何人之手？

北冥山老：“如果剑尊有徒弟继承衣钵，这把剑当然传给他弟，就算没有弟，只要他说过一句，此剑应该归谁所有，我派便心服服，绝无二话！可是剑尊说过吗？”

声音清亮，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霁霄那位幼弱侣。

寒山虽占主场之利，也不愿同时与诸多门派翻脸恶。其他宗门自认为占尽理，也不愿背上打扰霁霄英灵的恶名。

明月湖老不以为忤，傲然：“逝者已矣，我服霁霄，不服寒山。”

寒山众人暗中松了一气，第一次看这霁霄侣有几分顺，掌门欣，对他传音：“辛苦你了。”

这人穿青剑褂，背负一柄古剑，神冷淡。

雾隐观不用刀兵，只钻研阵符之，众人皆知他所言不虚。

孟雪里略行一礼：“不敢当，法师请讲。”

南灵寺法师笑：“初空无涯跟随霁霄真人多年，早已生认主灵，定不愿被旁人驭使，别派得剑，也是无用。依贫僧之见，敝寺可将此剑回炉重造，炼作六件法，分与六派，皆大喜。”

来者穿杏黄僧衣，中年面容，神柔和：“孟老来得巧，贫僧正有事想请教。”

寒山众人闻言微怒，掌门淡淡：“当年我等为人间铸剑，霁霄一生，亦为人界持剑而战，至死方休。你有何不服？”

须臾间，祠堂众人面变幻。

孟雪里一怔，心想这有什么辛苦？只怕正戏还没开场，我这三年话本故事岂是白看的？

没人想到他面对这阵仗，还敢开说话。

“剑在谁手里，都与佛修们没关系，但他们不愿六派为神兵起戈，搅得人界腥风血雨，所以才面和稀泥。好让‘南湖北山’各退一步……可惜人心隔肚，佛修清心寡，只怕别人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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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里面不改：“此乃我侣遗，自然在我峰中。”

明月湖的天外陨铁胚料、北冥山的地心火石火、松风谷的神木燃材，南灵寺的灵泉淬剑，剑刻有雾隐观的阵符印，各门派者齐聚寒山接天崖，旁观霁霄真人亲自开炉。

“大师此言差矣。”雾隐观老，“神兵既成，便是天恩赐，我等铸剑时耗尽心血，怎可轻易毁坏？重铸亦是暴殄天。初空无涯即使不鞘，也是一件神，有它压阵，可以将任何一座阵法威力提升十倍……”

一众青褂明月湖弟站在他后，与白衣寒山弟隐隐成对立之势。

祠堂气氛微妙变化，孟雪里察觉一锐利目光落在上，转看去，一位瘦的中年人盯着他：“孟老有所不知，此剑六派同铸，不能算作您侣遗。”

僧人缓缓：“剑尊仙逝后，他的‘初空无涯剑’何在？”

孟雪里行礼：“原来是明月湖的执剑老。”

待孟雪里敬过香，其他门派代表纷纷上前，问霁霄真人唯一在世亲属。

许多年轻弟不明所以，有人传音问同伴：“南灵寺到底什么意思？第一个发难，又第一个为寒山说话？”

在人们的固有认知里，霁霄会永远拥有它，就像太永远挂在天空，江河永远东海。

他周一众僧人齐宣佛号，连称善哉、善哉。

却听寒山掌门冷声：“神兵失主，寒山也不稀罕贪昧宝，既然无人堪此剑，不如毁去！”

人间同悲，吾等在此痛悼，愿他安息。”

修行界有句话叫‘霁霄临寒山，离天三尺三’，是说霁霄修为绝，站在寒山之巅，距离天穹只有三尺三。而他宝剑名作‘初空无涯’，剑正好三尺三。

百年前，族侵人界，六大门派倾力共铸一柄绝世神兵，献给霁霄，请他持剑镇守人间太平。

整座祠堂像一张绷的弓，箭在弦上，两方僵持之时，忽听有人：“且慢。”

话音刚落，满堂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