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爹，”小孩扑在男人上痛哭涕，床上的男人气息虚弱、脸涨红，只半睁着睛无声地看着女人。

张家人都以为休息两天，烧便退了，谁知人一日日消瘦，昨日竟气绝了。张家哭声连天，因人死得突然，丧事不敢大办，连夜置办了棺材，葬了。

“我儿回来说，北方死了好多人。”

镇里的人如常般活着，播、耕、溉，日不好不坏，谁也不会想到灾祸已近在咫尺。

话戛然而止，两人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恐。村妇齐齐望了西北方，那是林家小院所在的方向。

到了三月，天才回。冬雪一化，沿路的尸骸臭味熏天。

灰的毯上残留着污渍，浆洗过很多次，但摸起来还是柔和的。小孩垂脑袋，冰冷的脸颊贴着毯。

镇里的人接二连三中了风寒，几乎家家都有病倒的人。

这时，一双大手将他推倒在地。

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以致毯从上落，他都没有发觉。

血糊住小孩的睛，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却固执地爬了起来，走到男人旁。

灾民一路南，衣衫褴褛，就连这偏远的村镇都来了不少拖家带、面容消瘦的难民。

北边的消息传到了漠原，在众人中添油加醋地传播，听者摇叹息，叹荒年不易。可就算北方的人死绝了，日还是照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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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儿的死只是一个开端，张家儿媳李氏在丈夫走后也病倒了，起初脑胀，后来烧不止，和丈夫死前的病状一模一样。

那是一双与旁人不同的睛，温和澄澈。

女人圈发红，泪却再也不来。男人闭上睛，手指地垂。小孩仿佛心中有所知，大叫起来。

小孩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至床边，黑白分明的睛里有了光。

这一年的雪从秋落到初。惊蛰都过了，满地脏雪仍没有消。天依旧冷，雪不时飘落，北方冻死了好多人。

小孩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尾，再也看不见。他惘然地收回视线，又低看向怀里的毯。

屋里还有一个小孩，他躲在角落，穿着捡来的旧衣，瘦骨嶙峋的手臂。男人死时，他眉睫扇动了两，扭看向床的方向。

张家不敢轻视，连夜请了大夫，药吃了几副，病不仅没好，反而加重，连大夫都一同染上风寒。

小孩继续颤抖着站起，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他才走了两步，又被哥哥推开，额撞上桌，霎时鲜血淋漓。

另一人怪，“天都和了，怎么还有人冻死?”

他咧开嘴笑容。

“给你的。”

响起一声音。

那些暴荒野无人收尸的白骨，在村妇中传了两三天后，便无人惦记了。荒年不断，死人太多了，人命比野狗还贱。

“谁知呢，只晓得铺里的白布都涨价了，纸钱白烛都有人打抢。”

小孩转动僵的脖，迟缓地抬起，一双温和的睛落他中。

那人俯将毯拾起，再次放到小孩怀中，什么话也没说，便转离开了。

直到，镇里发生了一件事。张家的大儿暴毙亡。那小力壮，平日鲜少生病，最近得了风寒，烧不止。

“这些年真是多灾多难，前几年闹旱，今年又雪灾。”

第30章

与孩的力度截然不同的力量，纵然只是自一个女人之手，依旧能让他久久无法站起。

“你开!”林泉一把将他推到在地，“都怪你!你个丧门星!你这个坏人!”

“听人说，这小命里带煞，该不会……”

裹着白布的尸一批批地葬，最后连棺材的人都病了，死了的人只能用席一裹，仓促葬。

人们终于知晓，灾祸已经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泉儿，起来，跟你爹告别，”女人神空，轻轻地说。

看着毯的一角。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毯，柔而温。

听罢，村妇张望四周，压低声音，在同伴的耳畔念叨，“你不觉得，林家小儿世后，就没过上半年风调雨顺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