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将尽，它闷闷的想它死后大概是要用个几百年才能化了灰土滋养大地。它的主太了，百人合抱尚有间隙。

它的神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禽鸟走兽，还有很多山中的怪，好多它都叫不上名字，得奇奇怪怪。或许它也是怪中的一个吧？但它没有印象，因为年岁太久了，好多东西它都不记得了。

千年后世界变了样，那些铁壳的东西和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的人类正筹划着如何毁掉它。

人类盲目，它心中明镜一样。不过是饥荒中被剥了救了几个人，他们就当它是神树。

它累了，它只想好好的扎泥土，一棵树，默默无闻于天地。生凋亡，周而复始。如此烈火焚燃，走的净净也好……

虫蚁盗空须上的泥土，将它绵延千里的系尽数掘。

亡灵徘徊在它的系，永世不得超生，他们的尸成为了它的养料，白骨尘化蓝的开满整座建筑——这是神给他们的惩罚。

走兽无论大小壮弱，都挂麻绳把它从土里往外拽。

直到它被吊在半空，从偏僻一隅隔山跨海的运到一座庞大的建筑上，它才晓得为什么人类要争夺那个金灿灿的位。

痴儿怨女歌一曲肝断，拜了庙，跪了神佛，祈了福树。但换所慕之人一颦一笑，一回眸。不望朝暮惜红愁粉奈何，只盼它时能得再相见。

飞鸟衔草结环挂在它的枝丫上，铺天盖地的禽鸟拽着它向上拉。

古木在烈火中发凄厉的惨叫，刚开始他以为是祈福树成了。后来当血须向他们席卷而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惨叫是血须上的异变的尸首发的。

它只是记得神的兄弟杀了神边的一切活，还妄图让神葬于此。

算了，神说要它放过这批人，它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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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它有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效忠的神。一个人类——孤住在这个建筑里的人类。

江昭心底有着一莫名的悲哀，矗立在天地间千年的古木，承载过一众生民愿望祈求的古木，就这么毁在了他手里。

他别无选择，从第二次墓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那些血须或许是某植的须。

十年，红锦失了了粉，南北慕名而来的人用手中短宽窄不同的红绸再覆一遍。

那是江昭在墓里见到的，血须的另一样。这些在北山随可见，最开始和风声木住在北山的时候他还夸过这漂亮。

它还记得那个人来找它，将它连起，扎地遍布方圆千里的系没损一分一毫。

血漂橹，冤魂丛生，神让整个帝国为它们陪了葬。

振臂一呼，一呼百应，大概就是如此。

哪有神明鬼怪？天灾大难不见神明助你，繁荣昌盛亦不见鬼怪来扰。

百年，锦绸了灰土，当年的车龙，变成了稀稀的人影。稚儿搀着耄耋老翁一步一蹒跚。手中的红锦已经无力挂上的枝，只能压在树石，等着虫蚁蚕。

北山太大，面槐榆茂盛，面却只有一趟谷，谷中半枯的祈福树屹立在还愿的铜线铁币上。

甲老人杖门前等，风停雨歇，朝逝暮至。痴等——儿啊，归不归？衰父苍母不羡黄金玉砌，不慕太平人间，但求吾儿早还乡。百年土，有儿守丧，不戚惶！

整个面除了祈福树周围不草木外，其他的地方都开满了蓝的。

现在再想，呵，想都不敢想。北山就是个建在怪上的土堆，可以悄无声息的吞噬一个又一个生灵。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灾过后，生民繁息，它意外的成为他们嘴里的祈福树。

咦？打的一个年轻人上有熟悉的气息？

盼国泰民安，望郎君安然，期吾儿早归，念卿音容盼重逢。一个个愿望化作手中的红锦挂在古木枝，风起红霞漫天。

千年，繁盛的枝叶枯黄凋落，它的寿命将尽。它历过人间风雨，看过温冷，见证过盛世的崛起和倾颓，见过楼地而起又倾塌于烟尘之中。

它觉得它的一生大概就是如此，意外的发芽，意外的存活在天灾中，不意外的成为难民嘴里的粮，枝叶树，斑斑驳驳，残残缺缺。

只是有人好像并不想它死。

江昭觉得但凡是树木，那就是怕火的。所以他在祈福树的周围倒了汽油，燃了火圈。火被燃，爆炸带来的火燃了祈福树枯的一分。

烈火焚燃，常年困束亡灵的系自发的化作血红的须，向他们席卷而去。

又是千年它陪着神一起沉睡，风扬起的尘土将建筑掩盖，飞来的发芽生，一波又一波的人慕名而来，却又葬于此。

直到一阵烈火将它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