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晏却没起。他回过去，手的笔重新落在了宣纸上。

那太监领了旨意，只好应是，从佛堂中退了去。

那小和尚一愣，了句阿弥陀佛。

前半页锋芒毕，笔锋之间都隐着冷冽的杀伐之气，如阵前将领排兵布阵、数千铁骑整装待发。而后半页，笔画中却隐了几分如释重负，杀伐气却半分不减，像是秋后悬在犯人的屠刀。

他只是分得清天灾和人祸罢了。

——

远有守夜的人，敲起了打更的梆，一声一声，回在皇城之中。

薛晏低，默不作声地继续抄经。

薛晏闻言，将笔一抛，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抬看向面前的佛像，：“这事儿，佛祖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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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似乎在等什么。”他看薛晏仍旧在抄经，一整夜都没停，不由开。

他确是在这儿抄经，但绝不是真要镇自己上的什么煞气。他这煞气与生俱来，若抄抄经就能治好，还算得什么煞星凡？

他抬，看向那宝相庄严的佛像。

只是在理人祸的时候，需得装上几分虔诚迷信罢了。

薛晏案的灯也昏暗去，看着要烧了油。那小和尚惯常在佛堂里守夜灯，此时便熟练地赶来，替他续上了灯油。

薛晏看了他一。

“你以为，我在这儿抄经, 是为了祈福？”气沉冷，分毫不掩饰其中的不屑。

他从来没尝过今夜这般蚀骨的心痛，也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烈的，血债血偿的冲动。

那是握笔力极重，才会留的痕迹。

“您难不是为了给那位施主度厄？”他问。“中而今, 确有邪祟作恶。这邪祟虽不在施主上，却危及施主之。难施主抄经念佛，不是为此？”

薛晏握着笔的手不着痕迹地松了松。透过他手指和笔杆的隙，能看见他被笔杆磨得微微泛红的指腹。

，定会逢凶化吉的。”他声音平静安然, 伴着一声声的木鱼, 恍然如天际传来的佛偈。

薛晏瞥了他一，慢条斯理地又拿起了笔。

这病都好了，事也算过去了，五皇还不快些回去领赏，怎么还持在这儿抄经呢？

薛晏没回，：“你自去回话。”

“多谢父皇好意。”他也没回，说。“你去回禀父皇，我今日许承诺，要抄经百遍，如今只抄了二十三遍，不敢违背诺言。待我将百遍抄完，再去向父皇复命。”

黑的天幕中悬起了一颗启明星。

若真是难以违抗的天命，那也只与他自己有关，伤害不到别人；而这人祸，他则有的是法，让那些人各个都不得好死。

那小和尚：“只要施主心诚，定会有所回报的。”

那太监一愣，抬起来。

“佛祖不了。”他说。“他如果得了，这些人早就死了。”

拂晓之前，天愈发暗沉，天际却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旁侧无人，若有懂行者在侧，定然能看，他这一页纸上，前后的字迹，都有些许区别。

他一字一顿，双里映的是满目悲悯的佛，底藏着的，却是锋芒毕的凶狠杀意。

夜格外。

薛晏闻言, 却轻蔑地嗤了一声。

薛晏手边的经文摞起了薄薄的一叠，案的灯也逐渐烧了。他静静低抄着经书，隐约听到了后传来的脚步声。

而这前后分别的那个字，正是太监来报时，他写的最后一个字。

“佛祖不了，但我能。”薛晏说。“不用求佛，我就能保佑他。佛祖诛不了的邪，我来杀。”

“五殿！”薛晏回，就见一个太监跪在殿外，禀告。“世殿已经退烧了，皇上念您抄经有功，请您回永乐殿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