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打一个跨国版权官司的缘故，孟南帆特意托人找了有名的律师，没想到是宋澄亲自来了。那时孟南帆还不能自如地活动，只有些模糊的知，现在回忆起来，也能想象薛枞该有多害怕。

薛枞说着决绝的话，却没有剑弩张的意思，“说来也是我鸠占鹊巢。你可以戳穿我、驱逐我，如果有碍于你的……”他顿了顿，“你得到的话，可以杀了我。”他就这样将自己随意置了，像在说别人的事，“虽然我并不想死，我或许会反抗。”

孟南帆摇摇，没有再说什么，他在等，等薛枞能将憋在心里的东西统统都抛来。

但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心捧来过。

他不知自己心里涌起的是什么，可是心像捣碎了一样散，又急切地要把这些七八糟的东西拼凑起来。

“付善心只会让你开心罢了，”他一鼓作气地说着，就像一旦被打断，就再也说不去，“作为接受者的我不会。所以你从我上得不到这施恩者的乐趣。”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关心或许真的只是别人的负担。

可他着歉，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那番话，能早些说清楚也是好的。

孟南帆天生得到的就多，命运把一切都送到手上任他挑选，所以他也习惯地将那些多来的好分给别人一些。

他的难过好像都分给了那个人。

于对朋友的尊重，本该第一时间就移开目光，可他的视线像是死死黏住了一样。来不及唾弃自己或是行什么更的思考，只是想将另一个人远远地赶去——是异乎寻常的独占。

他也是被激到了极，宋澄留给他的，是故人相逢、旧事重现的真切噩梦，永远也不愿提及，却此生都不会忘怀。

又想到薛枞醒来的第一天，本就惶惶不安，还被迫见过了宋澄。

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

心志再定的人也禁不住自的矛盾与割裂，他的语气更淡：“我不需要人同我——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离我越远越好。”

又好像除了这些，还有更多说不清楚的绪牵扯着他。甚至见到梦里薛枞屈辱地裹上裙装，宋澄对他的那些事，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怒或者恶心。

孟南帆的心疼得厉害，张嘴都呼不到空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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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尚不了解就去评判一个人是傲慢且愚蠢的，那不顾对方心意地去了解他，应当是同等的傲慢与狂妄。

薛枞像是才回过神来，他听着孟南帆勉的笑语，心里对自己的厌恶更添一层，最后也只化为涩然的歉意：“对不起。”

他的失态来自于极其浅薄的同、怜惜与愤怒，但是薛枞的，是他不能想象的东西。

可这些话，却仿佛被了咙里，只能呛得自己闷痛。

他的心很，才会连遮掩都不懂得了，就连珠带炮地向薛枞发问。

如今挖空心思想要个朋友，却被对方弃如敝履，竟然也没来得及为自己难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对薛枞略微关心一些，就像他在路边捡到受伤的猫狗，也会投注比活蹦的更多的目光。又正好，这人足够符合他的审。孟南帆这样看漂亮事的画家，就免不了多加留意一。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孟南帆最终只是装作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与薛枞的对话。

“不要对我这么好，”薛枞继续，“我本不是一个懂得恩的人。你为什么非要搅合来？”他忽然想到如今绑定他们的是无法抗拒的联系，“等我离开之后，别我了。把你的善良收好，留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不要浪费在我上。”

他不该薛枞的。

“我对大家都是一样的。”他有些伤脑地撇了撇嘴，又想到薛枞并不能看到，便用很委屈的声音说，“既然小枞不喜，那我以后都不问了。”

“不是，”孟南帆觉得自己的心都停拍了，他急切地试图解释。

“怎么会？”在彻底失控的薛枞面前，孟南帆反而冷静来，他打神，又变回以前那个遇到任何事都风轻云淡的笑模样，“不是说了吗？你在我里，我很开心。”

怕薛枞多想，又补充：“也刺激的，验一次行为艺术家的觉，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