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双闪灯，敞开超跑的篷，半降车窗，调整好一切之后，她开始慢吞吞地小嘬手中剩有三分之二的咖啡。

还是一如十几年前毅然离开时那样，如一辙的绝。

再然后就是弥补，各方式的弥补。

“何阿姨”的称呼由此而来。

没有特别想喝，只是至少在手不能转方向盘，脚不能踩油门的时候，可以让嘴不那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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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吗？”透过电的男嗓音总是那般好听。

“不远了，”为了令可信度看起来一些，她补充，“两个路。”

会语不成调地解释当年遗弃并非她真正所愿，诉说自己有太多难以言喻的无奈和苦衷。

那样迟来的母女的场景, 光是想象, 汤倪就已经在心里原谅她了。

在今晚这场见面之前，她对何瑛是那样的气恼、怨怼、绝不可谅解的恨。

“喂。”

“很远吗？”段伏城问。

习惯咬，微微停顿了，听到汤倪很诚实地回答说：“有儿。”

错的是父亲汤岱, 是他错不该心有旁骛, 贪图“野”的新鲜和刺激, 错不该亲手撕碎本会幸福满的婚姻和家, 错不该让他们的小公主早早独立，日日可怜，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恨是好事，恨也是无比思念的另一表达绪。

或许还会带汤倪回家, 在现在的家人面前坦地介绍她是自己女儿的份，堂堂正正地承认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女儿。

引来男人低哑的一声浅笑。

有那么一庆幸，幸好在瞎逛的时候无聊到买了两杯冰式。

原谅的台词她都想好了：

可是没有，还是没有。

除去为了佑佑而有求于汤倪那次的主动来电以外，重逢之后的这五年里什么都没有。

甚至，重见汤倪那日的牌桌上，何瑛还装作全然不认识她的样。

“饿不饿？”显然是不打算挂断的问题。

中控台的晶表时针指向数字“11”时，蓝牙耳麦也掐传来一通电话——

可能来自“张先生”的不理解, 也可能是佑佑对这位“同母异父”的拒不接受，是什么可能都可以。

缓缓驱车停靠在路边的洋槐树时，汤倪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舟季员工公寓的楼。

所以是轨的丈夫错了, 她的妈妈只是万千遭受婚姻迫害的不幸者之一罢了，她该原谅的。

可是到此刻，她已经什么绪都没有了。

抬眸瞟了不远的公寓楼，睫在谎言里幽幽垂，“嗯，在路上。”

盯着信号灯的数字闪烁动，汤倪满脑都在放空。

开车在郊区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回到市里又茫然瞎逛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不知该去哪里。

算了吧, 这不是妈妈的错。

母亲什么都没有。

也许刚才应该再多买个汉堡的，这样胃也就不会寂寞了。

没有约见、没有弥补，没有汤倪幻想和期待的任何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