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清晨，尚还未，但等他考完这场来也是傍晚了，李轲自然不会让梁乐在这儿等上一日：“你在客栈或是回家中等我便是，莫要中暍。”

他写生死利害，辨析志士之勇、仁人之优。

见贡院开门，官吏们已经开始指挥排队顺序了，梁乐充满信心，对边青衣衫的少年人：“李轲哥哥，快去吧！我会在这儿等你的。”

题不算难，看到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便有着无数句破题能写。

试卷随着笔墨纸砚一起分发来，李轲写自己的座号与名姓，便开始看试题。

写着这篇文章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拉扯着。纸上的八文变成了梁乐与他自的博弈，一面是太平盛世，一面是世事炎凉。

第二篇八文选自《孟》，题目是：离娄之明，公输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

后人手心的温似乎透过脊背的布料、肌肤，传到了心间，带得腔的动都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在耳边发剧烈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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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光拨云见日，朝着这些等在门的学们上洒来，清晨的薄雾未散，可见的颗粒漂浮在空中，倒是如掺了金丝的轻纱一般，飘飘摇摇指引着考生们前路的方向。

梁乐上的丝绸衣裳被溅上大大小小的泥，她站在梁府的大门前，面对着他，脸上是难得的严肃神，语气是少见的训诫劝导。

他面朝前，却听到后方传来清楚而定的言语：“李轲哥哥，你肯定能中秀才的。”

李轲甚至听见了沉重的大门合上，细微的锁扣闭起的声音。

意思是说即便是再明手巧之人，亦须得依照规矩行事；即便是听力极佳之人，亦需要参照六律；即便是再懂得治理国家的人，亦需要遵循仁政。

他会中秀才，而且，等这次院试之后，他会想明白，自己心底的这些悸动究竟从何而来。

旭日东升，薄雾终于散开，猛烈的日光透过号舍的隙穿来，驱散了此的一切霾与灰暗。

一旁的学们都知晓这次院试的重要，能否考取“秀才”，就在这一场了。个个都顾着自己，心中负担极大，自然没有如同上回一样四挑衅的考生。

第一八题为“志士仁人”。

梁乐眨眨，不想在这事上和他多争论，否则李轲说不定要亲见到她离开才肯场。她，推着李轲的肩让他去排队：“好啦，我看着你了贡院便回府。”

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如同他已经作完的八文，又如同再无阻碍的前路。

——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决其心德之能全焉。

院试本应换位主考官，但许是因着江南患的缘故，朝廷近年来官员又实在是有些不足，最终竟然仍然安排了赵学政当江南院试的主考官。

·

他的心在这样的挣扎中缓慢平静，那两个字打败了一切他，占据着正中心的位置，向四肢百骸，涌向脑海前。

这篇文章的最后，他写：

会沉暗淡的天，此刻已经破晓。

李轲在衙役的带领找到自己的号舍坐好，等待开考的时间里，无数的学从他的面前走过，脸上的表或悲或喜，或期盼或难耐。人间百态，不过小半个时辰，倒是见得差不多了。

院试与府试不同，仅有正试、复试两场，考校的容分别是八文与帖诗、帖经。若是通过了这两场，录取的学们便称为“生员”，也就是百姓们常说的“秀才”，从此往后便算是有了功名傍，见到知县也不必行跪礼了。

清脆的一声响动传至每个考的耳边，有官员宣布考试的开始。

李轲敛睫，遮住了眸中的郁暗。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第一句破题。

这两题都摘自原文，对于学们来说，可谓是不能更熟悉了，并无刁难之，但仍是惹得少许考生愁眉不展，不知该从何破题。

她在教自己，何为“仁”，何为“德”；何为“圣人”，何为“天”。

——是知观志士之所为，而天之无志者可以愧矣；观仁人之所为，而天之不仁者可以思矣。

李轲有些不信，但梁乐已如此说了，他只好顺着力往贡院门走。

这句话又是截题，自《论语·卫灵公》，原句是“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以成仁”。

他没有回，却回应了这句祝愿：“自然。”

梁乐笑意盈盈，许是今日天气不错，她也不像上回府试那般张。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一个词——志士仁人，他的前似乎浮现了那日满地泥泞的画面。

他写家国天，谈论志虑洁。

何况李轲因为治一事，在江南百姓与这群学间都有了不小的名望，如今众人对他即便谈不上尊敬，也是会友好示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