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用的是岭南烧酒，烈的很，短短几巡很多人就落得面红耳赤。

半个时辰后，府医煎完解酒汤，亲自端往御驾休整之。这厢刚拐游廊，忽而被人叫住——

“起来吧。”元衡在殿负手而站，目光落在他那张风雨雕琢的脸上，“你随驾已久，也算是朕前的老人了，朕就开门见山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宥在殿前卸刀，只着甲胄来请安：“末将参见陛。”

朗，他能倚靠太尉，但不能完全被他牵着鼻走，他需要新的人，需要属于他自己的，新的势力。

她方才的又不是鸩毒，只是助兴的媚药而已，无无味，寻常人本品不来。官又没人儿，吃上一更是无伤大雅，有何可怕？

龙欠安，顺安伯不敢怠慢，亲自寻了一上房供元衡稍作休息，复又请来府医替他诊脉，开了些解酒汤药。

福禄心明亮，登时猫腰走到顺安伯边，贴耳通知主家。

“是。”

“知了，误不了事。”

都是一母所生，这叫她如何服气？

“这……”府医先前并未收到知会，踟蹰少顷，还是把呈着药碗的紫檀托盘予她的婢，“小心一些，汤药正好可，娘尽快送去让陛饮了罢。”

斜夕照，天幕渐沉，钱岚步步近桐华苑，纤纤十指暗自了披帛。

打定注意后，元衡烧掉方才写的名录，叫福禄去领羽林军左将军张宥。

元衡径直对上他的目光，字正腔圆，尽是天家威仪，“朕来替你安排，不过，你得认准主。”

钱岚微抬，无所畏惧的朝御驾停留的桐华苑走去。

元衡对此并不意外，皇叔想拉拢顺安伯多年，而太尉夫人忽然抱恙，宋湛告假两日，皇叔自当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途径拐角，她停步，环视一圈见周围无人，这才自袖襕掏药包打开，将里面的赭药粉撒其中。

“有没有想总将的想法？”

五日后顺安伯大寿，必当会在朝中发布请帖，他要借此机会，先去其府上探探风声。

五日后，顺安伯府大设筵席，前来列席的有诸多熟稔的同僚，还有摄政王元襄。

“总将？”张宥闻言一愣，抬是满脸惊诧。

“随他们验去，不怕。”

一月前，爹爹给她指了婚，惹得她心生怨怼。凭什么可以嫁给国公府世，而她就得嫁给枢密院副使的庶为妻。

元襄酒量好，面上无甚异常。这可苦了元衡，平日里他鲜少饮酒，几杯来就有些昏脑胀。

时值傍晚，熏风，后院凌天阁灯火通明，珠玉叮咚，丝竹袅袅。圣驾亲临，钱家儿郎皆大妆作陪，女眷隔屏风而坐，另开席。

钱岚应着，携婢离开，顺着游廊往外走。

张宥时常伴驾，他对其甚是了解，办事严谨，为人少言，堪为重用，最关键的是此人寒门，背后无甚势力，能有今日全凭的一功夫。

顺安伯有三两女，女早已嫁陈国公府，来人正是嫡二娘，钱岚。

如今羽林军虽向他效忠，但总统领顺安伯钱正池可是太尉一手提上来的，这里面必然有通气，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恨爹爹攀权，更恨娘怯懦，还偏疼。

府医循声一看，来人是个容颜婉约的女郎，梳着致螺髻，满金簪珠翠，一绯襦裙，雪白丰腴的。

张宥垂首：“是。”

勉又撑几巡，元衡只觉胃气上翻，对福禄使了个。

需要的事太多，只能一步一步来，元衡执笔划掉两个人名，暂且将目标锁住，先从安的禁军手。

羽林军离他太近，他要他们完全归顺。

顺安伯恭敬施礼，垂首退房门，偷偷喝令府中人好生照看，不得有半分差池。

钱岚带着贴婢款款走近，对着府医莞尔一笑，“陈伯，父亲让我替你送药去。”

顺安伯倍荣耀，虽是太尉门，但他为人八面玲珑，席间不停举杯恭维圣上，还不忘捎带着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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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等一等。”

“卿不必挂记，是朕酒量欠妥。”元衡撩袍坐在榻上，手一比：“今日卿大寿，别让朕饶了兴致，快去前面招待吧，朕稍作休整便过去。”

小婢脸寒寒，颤声：“娘，这样行的通吗？送到御前的东西，官们可是都要验的……”

顺安伯连连告罪：“陛恕罪，是老臣疏忽了，先前未听说圣驾亲临，未来得及更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