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左边的一路奔跑，中途经过图书馆，教学楼，分析她可能会去哪儿躲起来——直到他抬起，育场的那几盏耸在夜里的灯现在他中。

“我说你不适合理，只是因为你会比我们累很多，”程然说，“理的都拼，可是不能急切。记得我送你的那本签名书吗？”

他的脚步很轻，直到他挡在她面前，她才察觉。

“为什么？”苗小青失声质问他，“既然你希望我放弃，我又不适合，为什么不应该转行？”

程然沉默片刻，说：“是。”

她又接着说：“我也讨厌刘浩这样的人，他的投机取巧，显得我的努力没有一意义。”

“作者的经费很少，在一个冷门的方向不急不躁地了二十几年，最终把一个冷门成了大门。”

杜弘仍旧呆愣着，却听到徐浚说：“过分了！Not even wrong这句话能拿来开玩笑？”

苗小青吼完就跑了来。

“我本不适合理，是不是？”

苗小青的一僵，随即把脸也转到一边，决地否认，“不是。”

角落里很黑，灯光似乎照不到这里，可他们却能看清彼此的表。

苗小青的泣声停了，她拿手抹着泪，“你这是诡辩。”

程然围着系办大楼跑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苗小青，他站在大楼的门，冷静地回想，刚追来时，他是往右的，没有追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往左走的。

“我应该转行的，是不是？”

越接近那个角落，他的脚步放得越轻，苗小青蹲坐在一把椅上，抱着膝盖，脸朝着前面，哭得满面泪。

“就算我像你一样的拼，甚至是拼得比你更狠，你说——”程然说，“我能拿诺贝尔奖么？”

吴繁说：“如果别人这么评价我，我也会想揍他。”他停了停，又抱怨一句，“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师！”

“我明明比你们努力好多倍，比你们辛苦好多倍，”她哭着说，“可结果还是这么残忍。”

“就算拿到奖，诺奖里的贡献大小差距也很大，”他转过，看着她，“那我应该去顿的墓碑前哭吗？哭着问他，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杜弘愣在当场，耳边还回响着她尖利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指着苗小青消失的那扇门说：“她怎么了？吃枪了？”

程然转，在她旁边地椅上坐。

程然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后才说：“不是。”

苗小青了。

程然也不着她承认，“既然不是，那就慢慢。”

“你会选择算J1-J2模型，证明你之前并不急躁，”程然说，“算错也是正常，你突然这么急，是急着发文章，怕去不了国吧？”

“理才是世界上等级最森严的领域，”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听起来格外明晰，“我的东西，在Pauli这样的天才看来，评价也一样可能是Not even wrong。”

程然脸铁青地走到他跟前，离他近了，才低俯视着他说：“换一个人，我就是背上分也会揍他一顿。”

他们前方的天幕，挂着一弯清辉皎洁的月亮。

丢这句话，他就冲这扇门去追苗小青了。

“是。”

苗小青沉默地听着。

来是吗？非要用最严厉的一句话来评价我？我承认我不适合理，我承认我没品味，你满意了吗？兴了吗？！”

哭声渐渐小了，苗小青泪迷蒙地望着他说：“你是不是希望我放弃理？”

风从更空旷的地方来，在耳边呼呼作响，刮得衣服也发豁喇喇的声音。

苗小青闻言一怔，里又涌两行泪，“我讨厌你和杜弘这样的天才，因为你们的存在，才让我的努力显得很可笑。”

杜弘缓缓地抬起脸，目光晦暗不明地投向那扇半掩的门。

“怎么可能？”苗小青声音平淡地说。

程然把手袋里，语速很慢，很清晰地说：“因为你不想放弃。”

一气跑到育场，他一面慢慢转着圈，一面从那一排排的彩椅中搜巡苗小青的影，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灯光照不到的暗角落。

她仰望着他，依旧呜咽呜咽地哭，仿佛他不存在，又仿佛是伤心到止不住哭泣。

程然没有去抱她，没有将手在她的肩膀上给予安，他一动不动地，揪心地看着她哭，等她哭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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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弘沉默不语。

苗小青怔怔地望着前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