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问你话呢！”

他此刻模样很安稳，五官舒展，连吐息也是均匀的。

燕山在懵懵懂懂中回到营房，翘掉了夜里的值守，错过了用饭的号角，一宿愣愣地睁着双目，直到血丝爬满瞳。

他刚从训场回来，灰土脸，脏污不堪。闻言怔愣地在原地呆了半晌，神魂窍似的，久未说话。

观家军的锐已全数覆灭。

观亭月不经意，“待我伤势转好了，才听农人讲说，襄城已被敌军攻破，上万驻军死得一个不剩。”

“是你们的兵的，对吧？”

战死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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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类小消息反而在底层的士卒间最先传。

“襄的确是我们打来的，不仅如此，当年带兵攻城的主将正巧就是我。”

“实不相瞒，在你们大奕军中布线不算什么难事。”他放松了姿态，“观老将军的死遮掩得再好，也不免有风言风语。”

“这傻东西，兴傻了吧？”

“燕山，走哪儿去啊？”

当燕山得知观林海的死讯，已经是事发的第七日了。

大将军，殉国了……

翌日，集结练的胡笳响之前，有个清瘦的影披着晨雾，于未央的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

“他找到我时，衣衫破烂，嘴角还挂有淤青，一路上应是吃不了不少苦。”李邺如是，“那会儿他还是个少年呢，年岁不大，睛却极亮，目光韧得像那……在山里的野狼。”

他被推搡了几，难得没怎么反抗，神毫无波澜地凝视别。

“对对对，请喝酒！请喝酒！”

燕山用力收拢五指的力，摊在桌上的一本旧书顷刻被攥成了废纸，少年的手背青暴起，在昏暗的营帐中不住发抖。

他回不去了。

“我早说他脑不好使，否则又怎会被观家赶来。”

忽然不明白，自己心甘愿地忍受羞辱，心甘愿地给人鞍前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不起，但人多嘴杂，几个来回一转，很快连源是哪儿都不清，更谈何制止。

她言罢，嘲讽般轻笑，“狗咬狗，真是活该。”

“依我看，就该请大伙儿喝顿酒庆祝庆祝——”

一想到这个假设，燕山无端涌起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惘。

好一会儿，燕山才沉默地从人群中穿过。

如果她不在了……

……

李邺倒不在意她夹枪带的讽刺，“对。”

隐约到这番话别有他意，观亭月怀疑地皱眉，探究地打量李邺。

任凭周遭怎样喧闹讥笑，他面始终挂着不似活人的灰败惨淡。

由于他平时也经常不搭理人，兵痞们并不发觉有异，只一个劲儿起哄。

“燕山，你的老东家现在终于没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大仇得报啊？”

如果她也不在了呢。

那她呢？

她还好吗？她……活着吗？

彼时他孤待在司徒诏的军营，平素受尽白和排挤，几乎没什么朋友。因而人们与他提起此事，语气里多是调侃的意味。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那么，你想知这城是如何被我们拿的吗？”

观亭月的两弯淡眉从他开讲这段过往时，便一直若有似无的皱着，视线不自觉落在一旁燕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