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分时候郑旭觉得许千山说的都特别幼稚，没意义。郑旭比较喜把许千山摆在自己边，就看他鲜活的神、姿态，看那缪斯的。

现在，许千山在台上，郑旭在台，他们着这么一场特别汤的成年人继续教育，郑旭忽然想听许千山说话了。不是现在这个三十岁的许千山，是十年前那个，会不好意思地向他递歌词本的许千山，在郑旭卧室一遍遍朗诵文言文受语言韵律的许千山，因为郑旭反对而张地跟他争执老师平的许千山。

怎么回事？那个十年前的许千山上哪儿去了？郑旭越来越迫切想知发生了什么，却又不确定知之后能些什么。如果十年前的许千山消失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郑旭能怎么办呢？他没办法更恨他自己了。

教室里一半人忙碌地在手机或者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半人正儿八经地听。郑旭因为是许千山的课，便特地坐在了前排靠门边的位置。许千山没有刻意去看他，也没有刻意忽视他。郑旭心不在焉地转着笔，视线不自觉地跟着许千山的举手投足移动。几个和弦在他脑里随机来去。郑旭好久没写歌了，这一段儿也来得没没尾，明明到了终止式，却结束在V和弦上，挠得他心的，一难以言说的焦虑。

过了第一天的新鲜期，这次放课后，学员们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积极。许千山收拾好教案，便拿着公文包向外走去。郑旭起要跟上去，却又被叫住。是几个网络文化的，想这五天总裁班之后搞个聚会聊一聊。郑旭急着去追许千山，摆上笑脸应付说当然当然，必须必须，时间地短信你们定，只要通知我一定到。还有个音乐公司的想同他寒暄几句，郑旭再也没耐心，匆匆歉一句便冲了去。

他们这个总裁班在暑假上课，教学楼里只有一些来上自习的学生。郑旭很快追到了楼，在门截住了许千山。楼门的保安地抬看了一，许千山于是把郑旭带了教学楼，绕过东场，向未名湖走去。

北京的酷暑十年不变，蝉声十年不歇。郑旭有些走神。就这么在北京的盛夏里，在未名湖畔的微风中，与许千山并肩散步，自在来去。似乎这就是当时他想要的一切了，却晚了整整十年。现在，许千山已经不介意跟男人形容亲密了吗？还是说，因为他和他不再熟悉，所以反倒不必避嫌？

郑旭没说话，许千山便在蝉声间首先开了：“找我有事吗？”

他的声音状态比上课时松懈一些，没有那么圆。更像郑旭记忆里的样。

郑旭说：“我没有事，只是想跟你聊聊。”

许千山冷淡：“有什么可聊的？”

郑旭一怔。许千山在郑旭面前，不如在学员们面前那样礼貌。就像一本雅的装书，摆在那里贵庄严，翻开看时，那锋利的纸页边缘也是会割伤人的。

郑旭歇了原先平铺直述的打算，斟酌着气，说：“很久不见，我想问问你这些年怎么样了。没想到你会来——”他险些脱而总裁班，又觉得还是应该放尊重些。他努力去回忆这个班的名称，“这个，这个商业研究班，的老师。”

“是商业领袖研修班。”许千山说。

郑旭了，仿佛他能听来研修班和研究班的区别似的。他还想说儿什么，话未，却被许千山抢先。

许千山说：“郑旭，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可悲？”

他停脚步，微微仰，注视着郑旭的睛。日光从树影的隙钻，在许千山侧脸上轻忽地晃动着，让人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光从半地室的落，在年轻人漂亮的背上印井字的窗格。

郑旭一时有些恍惚。他想说当然不是的。郑旭要告诉许千山，刚刚他是怎么陪着笑脸着歉从人群中脱，那姿态并不比许千山更好看。但许千山不会想看郑旭的可悲，而郑旭的可悲也无法证明许千山的不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