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小学同学，自己刚确诊健忘症，得到的回应是满屏的“挽尊”。他和初中的同桌说自己记不好，同桌敷衍地答，嗯，看来了。考音中，他拜托同桌张晴好平常多多关照，张晴好却比他要更诚惶诚恐。

像哥哥的那个男生半蹲着，把一个瘦的小女孩抱在上，大手握小手，左上右，左后右前。两人依偎在橱窗玻璃前，动作舒缓地比划来比划去。

他想，说不定我和杨司乐真的认识呢？万一我和他曾经是关系不错，互相叫小名的同学呢？万一只是我忘了呢？

施年起，拉着琴盒的把手漫无目的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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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全神贯注，不敢松懈。

好像杨司乐本来是不该说这话，更不该这事的人。

施年失去方向，果真丢了回家的路。他麻木地拖着硕大的琴盒，浑浑噩噩地游在这条无人经过的、昏暗的小巷中。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病为什么会好死不死地落到自己的上。

但当他抬起脚，正准备将愈发膨胀的破坏付诸行动时，他的余光却瞥见不远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想起初一暑假自己去参加小学同学聚会，到场二十来个人，没有一张脸有印象。他得全程靠别人的对话容和声音特，来分辨谁是组织活动的班，谁是以前班上的育委员，谁正在追求坐他旁边的那个女生。

此后他格大变，话少了，社断了，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拉琴。

仍旧到了令人心酸的“陌生”。

施年看了橱窗里的商品，再抬看了圈其他店的招牌，最终无声地收回了想踹垃圾桶的脚。

可是——

第二天，施年从一个因为此事对他颇有微词的女同学那儿了解到：原来在场所有人都知班喜他，都知班准备在聚会结束后和他告白，所以才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来，所以那天才会用上“也”字一窝蜂地起哄。

踩成渣渣！

凭什么？我又错了什么？

彼时的施年便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健忘症最难治愈的病痛，不是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遗忘，而是不经意间，并非自他本意，不受他本人控制的，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他不再写日记，只写备忘录；不喜门玩儿，只待在房间里练指法；变得十分焦虑，唯恐现第二个即使存在过也会无知无觉被他忘记的“洋洋哥哥”和“班”。

他坐在被江风冷了的椅上，目送杨司乐走街对面的地铁站，目送接不良的路灯一闪一闪直到彻底熄灭，目送野猫叼着只死老鼠钻广场的木丛里再也没现。

这个哥哥在教妹妹拉大提琴。

他不知第多少次幻想大家明天醒来集失忆，所有人的生命都重新来过，70亿人其乐。又或者，一秒全人类就灭绝，只剩他一个，和大提琴孤独终老。

早早步青期的小孩儿们咋咋呼呼地起哄，行摁他也暗恋班。施年百莫辩，恼羞成怒，大喊了一声：“谁喜她啊！要说多少遍！我不喜！”

“学神谦虚了，不敢当不敢当，你罩我还差不多。”

他对着另一个女生的脸叫了班的名字。

好吧……不可能。但我他妈的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儿是乐街，那家店的橱窗里摆的是大提琴。

然而，还是错了。

施年既暴躁又无助，活生生委屈到鼻尖发酸。

向来有条不紊的班一愣了，脸涨得通红，无辜地站在那儿承受二十多个人齐刷刷的视线。

施年眶通红，不甘的烈火快要把他的血烧沸了。

他路过一家乐行，无发的愤懑不平得他恨不得把门的铁垃圾桶踹翻，再像碾易拉罐一样把它踩扁。

十二整，该回家了，免得把路都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