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岘摇摇，不再说一句话了。

陆柯词的视线挪到冰棺上，从他的视角瞥到孟那和自己得一模一样的半张脸，犹豫了会儿，开：“那你恨我吗？”

“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陆柯词轻声说，“对不对？”

但知错了，说对不起了，不代表能抹平一切，这几千年在他们之间是沟壑，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填上的。

“把这个打开，你和合就行了，”邱岘又用力搂了陆柯词才放开他，又去挖冰棺，语气急促，“你知不知要怎么合？”

邱岘不说话了。

陆柯词还蹲在那里，看着邱岘的手没有说话。

第100章

他从冰棺旁站起来，渡过河面，往上游走，后是荒灵扛着冰棺，无声地走在后。

“好哦，”荒灵们很乖地，一溜烟儿地从草丛里跑来，它们个小，但数量多，抬起陆柯词也没有多费力，“少主你要不要我们帮忙扶一？”

荒灵本是最吵闹的，小孩脾气，安静不了一刻钟，但从游走回上游，直到孟婆惊呼了声：“少主？！”的时候，那群荒灵都没有发一声声音。

“……嗯。”邱岘，和他们说，“和我一起，把陆柯词抬到上游去吧。”

“可能会厥一段时间，你离开这太久了，合回去有难度，不知多久才会醒，”邱岘的语调忽然平稳来了，甚至十分冷静地分析起了陆柯词和合之后的事，“等你过去，我带你离开这里，然后去找你师父，他们有能力护好……”

他已经知自己错了，不怎么样都不应该封印邱岘的记忆。应该好好谈谈，就像他们在沙漠时那样，来一场面对面的离别，再伤也好过猛地去一切，让他陷一迷茫又没有退路的阶段。

邱岘没有明说恨不恨，他手指曲了，说：“你当时想过没有，我其实可以陪你去死。”

陆柯词喊他的时候他才又活了过来。

陆柯词被他搂得失了重心，整个人撞他怀里，却十分用力地回抱住他，慌得不知该说什么。

陆柯词还是没说话，他的视线没有再往冰棺上移分毫，只是一直盯着邱岘的手看。

邱岘撑在冰棺旁，看着脸逐渐恢复红起来的陆柯词，他还穿着孟那一装扮，发齐了腰，魂魄归位后枯的发质才稍稍好了些。

他说着，抬手去开那冰棺，手指托在盖方往上用力，抬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邱岘无力地垂手，盯着冰棺里的孟发愣。

才受到了手有多疼，看见了手指了多少血。

陆柯词说得对，如果他当时于孟的角度，一定不会拉着对方去死，但……

邱岘只觉得自己把冰棺一一挖来的时候是在挖自己的尸，把腐烂的，灰败的，一从上挖开，丢弃，保存好的那一份，去灰尘，再捧上最发光的一分。

他的视线从邱岘的肩越过，落到地面上，那副冰棺里，孟像是睡着了，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陆柯词伸手过去，指尖相的时候打了邱岘的思路。他替他把手上的伤治好，又抬起手去推冰棺。

那滴血落到土壤里，瞬间消失不见，邱岘扭看着陆柯词，嘴张开几次又合上，说不真正想说的话。

“可是，”陆柯词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可，可是，我不想你死啊。”

“少主……”荒灵们扒拉在草丛边，不敢随意靠近，但又觉得邱岘的脸实在不好看，嘴都白了，“少主，要不要我们帮忙？”

陆柯词的意识逐渐涣散了，他觉自己正在涌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上的冷得到缓解，手钏逐渐脱落，回到上，他的视线也迷蒙起来，恍惚间似乎有谁抓住了自己的手，他回过看，只看见邱岘的手搭在了冰棺的边缘。

其实冰棺盖得没那么严实，只是邱岘没力气，推那么半天都没能推开。陆柯词站起来，手轻轻搭在孟的手腕上，整个魂魄开始一一地散开，往里去，邱岘没有看他，直到整个魂魄都快散开的时候都没有抬起。

细究到底过了多久其实没什么意义，他们也不记得了，彼此在这段记忆和失忆中究竟度过多少个岁月，昼夜不必分得那么清，糊涂时痛苦还要少些。

邱岘勉从咙里憋一个嗯字。

他不等邱岘回话，又说：“如果你是我，你会让我陪你去死吗？”

说完，一阵刺的光将魂魄裹住，陆柯词闭上睛，魂魄被了回去，不知要合多久，不知多久之后他才会醒来。

“对不起，”他说，“我有冷静不来。”

“对不起，”陆柯词轻声说，“……这真的是，很不好很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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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蹲，忽然十分用力地将他搂怀里，“我找到了，孟，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