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了。

——这其实很荒唐，他跟何弈不一样，离开孤儿院之后他几乎是地切断了那段记忆，不允许自己再去回想，最初的几年本能所致，连梦里都保持着可悲的警戒和清醒。

除了一宿不睡，迟扬已经很久没有清醒地见过这个的天——还有这个的他家，一片漆黑，空的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就是这样的，后来者，锋芒太盛，不愿意反抗——他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听话些，总有一天父母会来接走他，就像别人的父母接走别的孩一样。

孤儿院之后他习惯了每晚留灯睡，潜意识里提防着有人趁他睡着来找他的麻烦，哪怕小区安保良好，现在也没有跟他抢早饭的仇家，但这安全不是外界能给的，除了保持自己的度警戒，他别无他法。

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话似的告诉他，我你。

但他忘了何弈能早起晚

“妈妈，妈妈——”

何弈的名字像一盏清明灯，从梦魇缓缓浮起，灯柔和，让人不自觉安静来。迟扬缓缓坐起，靠在质的床，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还敢梦见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院里的泥土是的，散发令人作呕的土腥味，还有鼻腔里常常充斥的、几乎变成幻觉形影不离的铁锈气息。夏天是那样，可他永远喝不到足够的饮用，连隐隐泛着锈气的自来都僧多粥少，饭是馊的，三餐前总有抢和不讲理的殴打，七八只小手推搡着他，骂他是来偷东西的贼。

不声，不打扰他，就是想去他那边待一会儿，戒瘾也好。

寒假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临近凌晨五半，天还是暗的。他迟疑了两秒，在去打扰何弈睡个懒觉和接着放任自己在噩梦里要死要活间选择了前者。

这个念存在过很久。

第36章 臆想

“小扬，你听话，听话，”那个女人这样说着，他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雨得很大，周围一片漆黑，是个的、快要倾塌的雨夜——有人在拉他的手，拽着胳膊要带他离开，而那个熟悉的女声还在不远声嘶力竭，“小扬，你听话，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他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推门去，借着后房间外的灯光向里面看。何弈似乎还睡着，睡相和他想象中一样乖，规规矩矩地平躺，只占半张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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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谁亲手送他孤儿院，或是被人拉走、依依惜别的印象，这次见面以前也本不知他母亲的模样和声音——这个梦太荒谬了，荒谬得让人心惊。

原来过去的十几年里，何弈每天都是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的。

不意外的话以后每晚七半更新哦

直到他第一次握拳反击的那一刻，大概已经是满心绝望了。

迟扬在臆想中的铁锈味里猛地惊醒，定定地看着床灯散开的灯光，直到睛看得生疼才移开视线，缓缓地了一气——然后他才意识到，那铁锈味是真实存在的，他在梦里咬破了自己的尖。

——现在还有去找何弈充个电。

他轻轻关上门，走过去，在何弈床边坐来，床垫似乎都比他房间的些，一片漆黑看不清东西，他只能听见少年安稳的呼声，草木香浅淡，没由来地勾人心。

充电还是找罪受来的，谁没事大清早地对象房间……迟扬摇了摇，觉得自己现在心好，不至于再为了噩梦要死要活，再在这儿待去大概还会别的梦，最好还是回去接着睡觉。

好的，剩半张就顺理成章地归他了。

自始至终，没有半句会来接他走的承诺，也没有对一个年幼的孩该有的任何一句安抚。只有要他听话的勒令声声凄惨，他自己走那所人间地狱般的孤儿院，听话，永远听话。

也许噩梦都是这么荒谬的，虚实掺半，从最不愿意及的记忆爬来，一一刮骨钻心，缠得人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