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说过一件事……”他突然答非所问。

“什么？”

“一会儿回来告诉你，”迟扬说，“在这等我。”

什么事呢。

迟扬站在货架前，伸了胳膊越过面前三三两两小姑娘的，去够层的荞麦面包，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是什么事呢。

那一刻他想到的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何弈的景。白净又乖巧的男孩，打扮得像个小王，连说话都糯糯的，齿清晰，比他在孤儿院见过的任何一个同龄孩都要净。

那从角眉梢间透漏来的一尘不染的净，让人忍不住在某一刻升起欺辱的念，却又舍不得碰亵渎。

黑发，黑眸，果糖。

指尖是的。

——那几乎是陡然照他昏沉世界里的一光。尽在后来久的十几年岁月里，他从来不曾知那个孩的姓名，也逐渐忘记了他的相，但有个念却逐渐生发芽，从遥远的记忆一路指向未来。

想再见他一面。

也许他还会被自己的样吓到，或者对他后来放纵堕落的模样失望，但至少还是要去见他一面——不说话也可以，认不自己也无妨，他只是想亲看一看，这一团支撑他在孤儿院那样混野蛮的环境里生存成、没有于俗的光，到底有没有如他所想，成令人仰慕的少年。

看来何弈没有让他失望。

“刚才你说要告诉我的，”何弈咬了一面包，“什么事？”

他吃东西的样很斯文，说话会抬手掩着嘴，从迟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上半张脸，视线清清淡淡地扫过来，也无端人心动。

“那个啊，”迟扬绕着耳机线，斟酌措辞，“就是没想过真能再遇见你，还追到手了……其实我小时候特别憧憬你，虽然那时候凶了你一吧，但心里喜你的，就觉得这小孩净净的，跟孤儿院里那群灰土脸的小恶不一样，我也想变成这样。”

“……不过显然失败了，你小时候成绩肯定很好吧，”他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在说什么与自己不相的事，“我那时候被人路，后来就烦了，也不想学，来之后浑浑噩噩地混日，成天泡酒吧瞎晃悠，自己都不知成什么样了……像你这么优秀的，想学也学不来吧。”

何弈似乎很享受倾听的过程，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吃完一片面包觉得太，又折好包装回了迟扬手里：“还有呢？”

“还有啊，”迟扬接过来，“其实我就是想说，我一直喜你的，可能以前不是那喜，不过……”

不过始终将那一次见面视作珍宝，奉你为手可及的神明。

他没再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