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房正中央的沙发上，看着窗被人开启一隙，好看的光透来，照亮了悬在半空的蓬尘。

四五十五，比起以往来称得上睡到自然醒了。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垂视线，挲着上迟扬的外。

梦里没有尖叫和哭喊，没有瓶摔碎的刺耳声音，只有一间空房，装修讲究，蒙尘已久，像一永远不会开启的棺。

不能再想去了。

想到“迟扬”两个字的时候，他平缓的思绪似乎略一起伏，像半夜小区里有车驶过井盖，发的“咯噔”声在空旷的安静里回，不刺耳，只是蔓生不知缘由的孤独。

然而没等他想个结果，那隙已经悄然合上了。

走了。

他们是理科班里垫底的班级，勤勤恳恳的人不在少数，混日的也多。何弈这个寝室正好凑了一窝勤勤恳恳的——如果他也算的话——担心早上睡过，还拜托班的叫醒他们。

大概失望透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很想倒睡回去，睡到天亮，等迟扬楼，装作前一晚无事发生那样，在对方斗殴似的洗漱动静里穿好外，一起去学校。

那条隙开开合合，像是有人一再试探，他端坐在那一线光前，新奇地享受从未见过的温，心想也许该起迎接叩开他窗的人。

心底里有个声音平静地提醒着他，到此为止，赶离开这里，不要再打扰别人了。

“起来了。”他叫人起床也不会上手，只是站在别人床前叫一声，叫不醒就拿手机，在人耳朵边上放闹铃。

快走吧。

失去知觉的针扎火燎，懊恼地捶打千万遍，还是毫无反应。

这招效果群，三个人几乎同时醒了。

凌晨五半，何弈站在大门，转看了一黑暗中楼梯的位置，打开门，走了寒风里。

看起来浑里浑气，骨里却是个靠谱好说话的人。

他这一说辞几乎能瞒过所有人，就像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面一样，天生令人心生好，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他站在门，拿手机来翻阅消息，又看了几条新闻，听着门外隐约开始现的说话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叫室友起床。

他睁睁看着那一线光消失在蓬尘里，窗锈死，仿佛再也不能开启，心却奇地平静，并不渴望再有什么人偶然路过、叩开他的窗门，只是有些怅然地回味着，仿佛见过了这一线光，就足以支撑他坐在这里、与蓬尘和黑暗共度余生了。

迟扬大概会伸手摸一把他的发，或者得寸尺地张开手，调侃他真不好养活，说抱一就给你买之类的话。

“失望吗？”他看着空茫的黑暗，轻声问。语气很淡，似乎已经知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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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自己原先的寝室，离早铃还有二十分钟，三个室友不所料，还沉在睡梦里，发轻微起伏的鼾声。

何弈睁开的时候天还没亮，以至于他一度产生了些许错，分不清梦和现实。

宽松柔，带着熨帖好闻的味，像他梦里恍惚而过的光一样。

何弈答应了，也确实三年如一日地照了，算是谢谢人家知他三天两往外跑还不过问——尽他官方的说法是有个亲戚在这里当老师，住教师公寓，有时候他去请教问题，聊得晚了就在那里过夜。

但他生在那样的家环境里，前十八年所接的“”都伴随着暴力和畸形，连电视剧里模板化的都无法理解，又怎么可能去参透正常人没有剧本的。

喜上这样一个不正常的人，缺陷的人，失望吗。

他会依言抱上去的，但事实上，哪怕他无动于衷，迟扬也还是会在买早餐的时候，把他的豆浆换成。

迟扬看着监控画面上打开又关上的门，心想，结束了。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张沙发上噩梦。

这个整所学校都在沉睡，连早巡的保安都没有来，天灰蒙，是他看过无数遍的凌晨。

但这里没有能招待客人的东西，连一张茶几都没有。他看着开合的窗，犹豫是否该将人请这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方。

明明和迟扬朝夕相的日比起从前，只能算年踽踽里微末的几天意外，留在记忆里却变得格外漫，以至于何弈再一次从侧门矮墙翻学校的时候，居然有些无所适从的慨。

一时也没有什么事可。离早自习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很快就要见到迟扬这件事横在前，即使不刻意去想，也隐隐拉了微妙的等待。

甚至很想提一句他之前没有说来的话，其实小区门早餐摊的豆浆太甜，他想喝。

“醒了醒了……班今天回来了啊，昨天你不在，咱们寝差儿集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