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指向鲜明的话从他嘴里说来，无疑有些反常，迟扬隔着半个客厅停脚步，注视着他漆黑的、隐隐泛着光的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试探：“不是吧，我猜对了？”

何弈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些戏谑或调侃的绪——但没有，迟扬只是略微皱着眉，似乎真心实意关心他。

“我知，”迟扬走到他前，伸手摸小动似的摸了一把他的发，手法与温柔毫不沾边，“我也不喜。”

从前那些明晃晃的**比起来，这话里的温甚至比不上“哥哥”两个字，但听在何弈耳朵里，却不知怎么的，像关在心底里腐朽多年的空房被人开了一条，微弱的亮光从窗框里漏来，惊起满地蓬尘，呛得人咙一涩。

“其实我也没有看起来这么叛逆，”他最后说，“也不是很喜烟逃课……”

“噩梦啊，”他的声音似乎有一刹那的发哑，又很快调整过来，平静，“可能是白天造孽多了。”

“又是，”何弈接过来，难得抱怨了一句，“刚才不是喝过了……”

已经将近三，迟扬自己是不困，熬得晚了第二天也可以去学校补觉，但考虑到这位好学生在同学面前有人设，不能跟他一样上课睡，便好人到底，替他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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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人关系不太和睦，以前经常吵架，晚上也不能睡得太沉，怕自己不小心睡过了，了事来不及……反应，”他想说来不及报警，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听起来奇怪地哽了一，“后来就算住宿，半夜惊醒的病也还是改不掉，醒了就只能坐到天亮。”

“嗯，助眠，你……”迟扬想说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吗，转念想起何弈刚才说的那些话，又咽回去，改，“你喝了就早睡，

除了第一晚——但就算是第一晚，他也难得睡到了将近天亮。

“其实也不全是噩梦，”他像是怕迟扬转就走似的，行续上了之前的话题，话音还是平淡，只是语速不自觉快了些许，“就是经常梦，知了也醒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似乎对迟扬笑了一，底玉石般温和的光一晃而过：“但是来你家睡了以后，至少没有再惊醒过。”

尤其是成年以后的短短几个月，每晚都被铺天盖地的梦魇缠绕着，一度靠药辅助睡，不得安眠。

但那毕竟是蒙尘已久的破铜烂铁。

迟扬看着那一小片肤，说：“不想说就别说了，还早，再睡会儿吧。”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包括那些反复的噩梦容，包括自己家不睦的原因，但尽力组织了语言，最后还是只说来些模棱两可、让人无法追问的东西。

可他还是地松了一气，似乎只吐这些，也已经很令人轻松了。

他屈膝坐在沙发上，上搭着宽大的外，上半却只有一件衬衫，由于睡觉的缘故解开了两颗扣，一片肤，廓分明，却有自支撑摇摇坠的脆弱，随着呼浅浅起伏。

他这话圆场的意思非常明显，何弈却仿佛没有接收到——他那间空房关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推开一线窗，恨不得竭尽全力留稀罕的客人，将自己一屋破铜烂铁都送给他。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个平凡幸福的普通人，在与祝福中大呢。

于是他斟酌片刻，低声说：“嗯，我经常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