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婉儿的担忧，她知，明明婉儿也在害怕，夙夜的忧惧化为憔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便移开环在婉儿腰间的手，去抚她的发，去描摹她额上的红梅，去轻车熟路地过脖颈和锁骨，轻在前。受到怀里的一颤，本能地要退后，武曌近一步，一手抱了她，将瘦弱的婉儿牢牢护在炉火前，不让那一窜一窜的火苗灼伤她，指尖久违地探秘曾被造访过多次的地方……

“婉儿，婉儿……”二十七年，把这个名字越唤越熟悉，越唤越成了眷恋，“婉儿，有时不是于他们说的什么，我近来总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你的每一寸，都铭心里。”

“你得记住，你得好好地记住。”混的呼，只能支持婉儿发混的呢喃。

炉火上的酒酿圆煮沸了，温的酒气很快氤氲在致的小厨房中，一窗隔绝，外面的北风依然呼啸，檐上的积雪，又厚上了一寸。

冬十一月，李唐众臣期待的时刻到来了。

北风卷地，大雪却不容堆积，这回皇帝是带着家室和百官来的，太初辍朝，在退位后，万众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女皇帝的上。

仙居殿，榻依旧设在窗，噼噼啪啪的炉声没那么清脆了，掩盖在奔走的人之中，一切都肃穆得令人窒息。

上官婉儿立在榻边，这回再没有理由推托不见李显了。皇帝跪在太上皇的榻前，低听着最后的训话。

说了些什么？不过是些早就向婉儿透过的“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归葬乾陵”之类的代，婉儿失神地站着，那熟悉的声音，如今正在一一刺痛她绷的神经。

婉儿神地想着，那天武曌问她的话。

是生离更好，还是死别更好？

若是生离更好，武曌便放她还朝，自此上的生死便与她无关，纷繁的朝政，将消磨生死的界线。

若是死别更好，武曌便任她陪着，直到不得不分扬镳的那一刻，顺着时光，悄然放手。

死别是锥心刺骨的一恸，生离是绵延不息的悲哀。

可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俱是“各在天一涯”，“路阻且”，旅人已渐行渐远，居者只能自知珍重，期待一个梦里或来生的相会。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终归都有期待啊……

“你走吧。”榻上的武曌已不太能说得话来了，赶李显去时，甚至有些促的意味，“我要跟婉儿……单独说说话……”

听到叫她的名字，游走的灵魂又仿佛回到了里，婉儿总是这样于她的呼唤，忙俯，凝望武曌毫无血的一张脸，听得李显带着众人去，“吱呀”一声关上殿门。

“婉儿。”仿佛方才的代都只是应景，对于婉儿，武曌始终都是溺，她要伴到最后一刻，那就成全她的有始有终。

“阿曌。”婉儿坐在床边，颤抖着，只能唤她的名字。

板着脸代了半晌，直到此刻，武曌才终于扬起了一抹笑，没什么力气抬手，只是指尖一动，便被婉儿会意，执起手来，放在自己面上。武曌了气，用尽力气抚上婉儿额间的红梅，那个最刻骨铭心的印记。

“婉儿，你要延续我的生命。”她还是放不，要再添上这么一句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