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跟随她不过几个月，难就想看清这个被女皇帝看上的宰相？从那时起，我也便不再作什么妄想了，跟着她好好事，信赖我对她天然的亲切，尽她是个让我看不透的人。

神龙这个年号用了两年半，在这两年半间，天十分不太平。我原以为可以在昭容边慢慢地学，慢慢地上手替她分忧，可灾荒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我必须以我浅薄的学识，走到前台去为昭容事了。

也许是我真的写得能够了，又或许是她忙得没空看我的文辞，诏命一天比一天要得急，一句话只要理清楚了就能发去，我渐渐从一个文人的角中离来，越发觉得自己在事。

没错，就是那事的觉，知你这一诏命去就关系到民生百姓，就能让奋斗在一线的官员们安心，那国朝需要你的觉。

那觉就是毒药，只要尝试过一次，就让人着迷。

你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婢，你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是天皇大帝的才人。”总是在夜里，昭容才有心思说别的事，刚刚放手中送上来的报表，看样今天她又要歇在中书省了，“好歹是个五品，那时天后在朝中撑着，我还没有你这么会事。”

突如其来的赞赏令我有些惶恐，正待起却被她示意坐，只好低了掩脸红，应了声：“昭容谬赞了。”

她笑着摇摇，问我：“明明着中书舍人的事，却是个排不上号的尚，觉得委屈吗？”

她竟然纡尊降贵地来问我委不委屈，就为这一问也不可能委屈，我压心中的动，尽量平稳地回答：“婢能为昭容事，已是令世人钦羡的好差事了。”

私里跟昭容说话该是受若惊而令人畅快的一件事，她绝不端朝上的架，可就算她表现得再亲切，也总给人一疏离。我不知那疏离从哪里来，但每每都是那疏离支使着我，让我用场面上的话回答她的问话，她也不作理会，仿佛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敷衍。

“是不是好差事我不知，但肯定是苦差事。”但这次不同，她那温婉的笑容里带上了苦涩，是在说我，又似乎是在说她自己，“手里有了权力，就要应付多少攀亲，坐在这里应付天诸务已是劳了，离了这里还要在漩涡中劳心。”

我不上话，人来人往的中书省，到了夜也只剩我们两个了，夜空寂静，给她也蒙上一层孤独的温柔月光。

“柴晏。”她唤我时我才抬起来，看她额上那朵在夜中有些朦胧的红梅，她抬手指着我的位置，问，“你知坐在那里最难的是什么吗？”

我其实觉得什么都难的，要我回答，也只好勉回答：“生怕一个决策错误，或一个表述不对，就误了天大事。”

她却是摇了摇，很隐晦地说：“你既然还没有意识到，那你就还碰不到那样的事。”

话音刚落，安安静静的外间响起了脚步声，昭容像是早就知有人要来，默默地坐正迎接，只有我疑惑望去，竟然望见全副武装的贺娄。

“官见过昭容。”她捧着一个匣，穿着甲不便行礼，只示意。

昭容示意她把匣放过去，一面打开，一面问：“都查清楚了吗？”

贺娄答：“查清楚了。”

“她联络的是谁？”

“是安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