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便疼得倒一凉气。

郑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别过抹去泪珠，只是眉仍皱着，想要碰一碰女儿也不知要从何手，闷了半天憋一句：“怎么跟人打架呢？”

毫无血的嗫嚅了几，婉儿仍在赌气，嘟囔：“他们……他们说阿娘的不是，我就……”

“说谁的不是也不能打架。”郑氏斟酌着自己话里的责难，看女儿艰难抬望着她的一双眸里盛满了委屈，又不忍心真的责难她，只得叹，“婉儿，你是知规的，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敢打架，就免不了这一通责罚。”

“掖丞不听缘由，只要我在那里，就算不还手，也免不了这一顿板吧？咳……咳咳……”婉儿说得急了，一阵咳嗽，牵动尚未痊愈的伤，不得不压在床板上的生疼，郑氏忙抱住她想要减轻一些痛苦，小小的就缩在母亲怀里，额上的虚汗又冒些许。

“婉儿，别倔了，到来受苦的总是你自己。”郑氏只敢虚揽着，只能由婉儿自己慢慢平复呼。

沉重得像溺在底，婉儿觉得连呼也能牵动中闷痛，脊杖本就容易打得半不遂，不知这一顿板是又伤到了哪里。可她的睛比脸上的汗珠还透亮，昏暗的烛光被门里透来的风得一一，恍惚的神终于再次集中，婉儿轻声问：“阿娘……我真是……不知阿爷是谁的野孩吗？”

总有人用这句话中伤她，可她从来不问，如今前所未有地问起来，戳得郑氏的心里生疼，甚至难以避免地怨起赴死的丈夫来：“死去的阿爷很重要吗？”

“很重要！”婉儿笃定地说，“一个人不知从哪里来，又如何知要往哪里去呢？阿娘，我活着是为了什么？阿娘知吗，那时我真想让掖丞脆就打死我，但我放不阿娘……可是……可是如果只是放不阿娘，用这信念求生是不是太脆弱了呢？要如何活去这件事，总会归于迷茫吧……”

郑氏暗暗叹息，其实刚从相府堕落到这鬼地方时，她也在不住地问自己，“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在第一次被掖丞责罚后，郑氏忍着疼，看床上得不到足够的滋养，连哭声都细弱的小婉儿，定了自己要为女儿活去的信心。

她可以仅仅为着女儿活去，可女儿似乎不能仅仅凭着阿娘求生。婉儿倔而聪明，丽与聪慧不能不让她瞩目，也必将因此吃尽别人不会有的苦，世远非这一难题的症结，即便没有这样的世，她的一生，一样必须与“怀璧之罪”抗争。然而万幸，她是被人绊倒了也还能拍拍灰尘站起来，望一望四围的天空又能继续往前走的孩，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期待墙外的世界。

“婉儿不想去看看吗？”郑氏伸手轻轻一抬，小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少许，夤夜星光照来，映母女二人的帘，“一个人的过去究竟是什么？知自己如何从阿娘的肚里生来就足够了吗？那前世究竟又怎样的因缘才能托生在阿娘的肚里，这样的事，又是不是人的‘过去’呢？可这样的事谁能说清楚，每个人都是带着迷茫来到这世上，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只知存在于世的现实，因为要迈向明天才在今天努力活着，今天不知明天是福是祸，今天觉得是祸，可能明天又会觉得是福。正是有未来的无穷可能，一个人才能活去。”

婉儿不再倔了，垂睑仔细思索阿娘的话，重伤醒来还有些犯困，在半梦半醒的时节，透过小窗洒的星光更加柔和。

“可是阿娘……还没有人过掖……”婉儿黯淡了目光，不敢被星辉照亮，“我……我真的可以吗……”

“不可不可以，那都是只有活着才能去的不是吗？”郑氏一声轻叹，抱着婉儿，目光却神往地投向星辉那方，“年复一年，总有人在上元槐上挂灯，上面写满了要去的希望，没有谁实现了这一愿望，可这样的风俗从未间断。每年都有盼，每年都盼着一年就去了，尽希望渺茫，也是活去的理由。”

“灯……”即将坠昏昏梦境的婉儿陡然被惊醒，被阿娘一提醒，才想起打架时被踩碎的灯，伸手拉住郑氏的手，又是疼得倒一凉气，“阿娘……我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