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军事外交上最大的耻辱。

“和亲”两个字如惊雷一般震掣皇帝李显昏昏的tou脑，第一次让他gan受到了作为一个皇帝的责任与危机。

李显还记得，太宗文皇帝行止是当年在nei文学馆里，皇zi们必学的nei容，这位被描绘成圣贤的祖父，从很早的时候就在他们幼小的脑zi里站成一尊gao大的塑像。他像一个不真实的神，透过书卷也能听见四夷宾服时那响彻天际的“天可汗”的呼声，作为他的zi孙，那是liu淌在血脉中的骄傲与尊严。

而这从小被培养起来的尊严，在李显登基的第二年，就被轻易地撕破了。他可以让父亲失望，可以被母亲嫌恶，甚至在房州惶惶不可终日，完全失去一个皇zi的尊严，但他难以xia定决心让liu着李氏鲜血的女孩zi去和亲，难以接受脚xia如此繁盛的帝国需要一个小女孩的庇护，这是自关中陇山而来，李家人刻在骨zi里的尊严。

和亲者，在国书里称公主，实际上皇帝不可能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于是xia诏在宗室女中挑选适龄女孩，朝堂上的震动传到了皇族之中，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献chu来去雪山苦寒之地，有名望或是有财力的皇族人在惶恐的驱使xia，开始了新一轮的贿赂。

在战争阴云xia，挑选工作变得仓促，于是雍王李守礼的女儿李nunu，在重金保女的角逐中“脱颖而chu”。

李守礼，原名李光仁，故雍王李贤的儿zi，在恢复李贤名誉后，继嗣雍王之爵。

看着被千挑万选送到自己面前的女孩zi，婉儿心里五味杂陈。她是贤的孙女，年龄不过十一岁，就要肩负起一个国家的安危，翻山越岭，踏上再也不能回tou的漫漫长路。

婉儿忽然想起那个冷漠而骄傲的雍王贤，他为了皇太zi的骄傲总是与母亲翻脸，割裂的亲qing之外，是对权力的re切渴望。越是怀疑他不是亲生的，贤就越是悖逆他的母亲，天后就越是防着这个儿zi，紧紧攥着原属于太zi的权力不肯放给他，因此亲qing再度受到挑战，使他更加怀疑自己不是亲生。互不交心的母zi没有解开这个死循环的办法，在天后的威严xia，贤注定要用最残酷的方式作chu让步。

如果贤zuo了皇帝，nunu绝不会被逼踏上和亲之路，她会和安乐一样有享不尽的荣华与尊荣。贤是那样傲于自己作为一个皇太zi的尊严，可如今他的弟弟要送他的孙女去和亲，这shen后的耻辱，无异于挖坟掘墓。

贤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从他自己，到xia一代和再xia一代，全都烙上被牺牲的mo咒，每一次牺牲，都由他真心ai过的婉儿，亲自着墨。

婉儿觉得自己是不停地在用诏书记录着他的牺牲，用那些从自己的手里书写chu来却与自己nei心的期盼无关的文字，为贤的一家人，作着最深切的挽歌。

那个十一岁的女孩被盛装，端坐在太极殿nei，稚nen的脸与她成熟的气质并不匹pei。婉儿走到这shen着嫁衣的女孩shen边，世人皆说安乐公主是大唐第一mei人，可盯着镜zi里的李nunu，婉儿觉得任是什么人都要自惭形秽。

她纠结着开kou，带着一个无法庇佑孩zi的大人的自责问：“害怕吗？”

“不怕。”nunu摇摇tou，很认真地说，“阿爷说，此去是肩负唐蕃交好的重任，就像文成公主一样，大唐没有将军可以建树的功业，我可以zuo到。”

她的yan里丝毫没有惧意，她的骨zi里刻着她祖父的倔qiang——不，甚至是她曾祖母的血脉在激dang。这个时代的女人和那些以shen报国的士大夫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她们也想要建功立业，也想要开一片新天，这便是武皇的遗风。只是婉儿觉得讽刺，在长达数十年男人和女人的对立之后，在这个男人重新掌握最gao权力的时代，遇上难以解开的困局，终究还是求助于女人了。

皇帝李显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侄孙女收作了养女，赐号金城公主，在沉寂近七十年后，重开和亲之路。

“短短一年时间，大唐竟然被逼和亲！”自薛绍被杀以来，太平很少这样qing绪激动，手里的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案上，漾chu温re的茶shui，“当年突厥人递国书给爷娘，dian名要我和亲，阿爷尚可让我藏shen太平观里一kou回绝，突厥不敢犯我大唐，只好自认吃亏。没想到阿娘xia世短短一年，竟然把大唐逼到要送公主和亲的地步！”

一次和亲，碰触了所有李家人的底线，刺痛了一整个大唐皇室。他们不了解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但婉儿全都看在yan里。这一年，苦惯了的韦后和安乐仗着皇帝的盛chong坐吃山空，又有武三思担心自己的位置动摇，不断向韦后献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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