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清责任，“沙吒忠义受皇恩担此重任，竟然没能抵挡住突厥人！他还有脸逃回来，这是主将严重的失误！”

朝上没有人敢说话，谁都知那位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沙吒将军要倒霉了，韦后追问责任的时候如此义愤填膺，一席话却都没有放在如何解决兵祸危机上去。

“还有吐蕃人！会州和原州就在他们的边境之上，既与大唐结为甥舅之国，突厥人这样猖狂，为什么拒绝派兵相助！”韦后将吐蕃送来的国书往地上一扔，“兵修书求援，他们竟敢国书来请求和亲！要我们送公主过去才肯发兵？他们是忘记了五年前是怎么被大唐打得不敢越界的吗？如今竟敢趁人之危，犯我天颜！大唐一定要发兵，一定要打过去！”

韦后独自在阶陛上振振有词，坐在主位上的李显却是一言不发，为兵尚书的宗楚客掂量着兵的家底，也不敢声附和韦后的豪言壮语。韦后扫视一不敢与自己争锋的群臣，忽然意识到有人没有来：“上官婉儿呢？圣人命她主持朝政，朝廷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来上朝！”

“昭容……昭容她去查账了……”有官员小声回禀。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查什么账！”韦后用愤怒来掩盖自己面对战事的不知所措，不容李显说一句话，她便直接用手指着外面，传令，“翊卫在哪里！让上官婉儿回来议政！”

其实从接到被敷衍送回的军报起，婉儿就立刻动去了，那一夜安城里为了安乐公主的婚事狂了一宿，却挑灯夜战，把算筹摆了一宿。有了吏越权行事的前车之鉴，婉儿也不敢相信报上来的钱粮名目，拣择与战事相关的几个仓库，实地查验一番，再将数据一算，果然在充盈的账目，实际的仓储早已被蚕得不堪目。

从度支的名目相当繁多，包括安乐的大婚、婚前置办的宅、梁王私宅的修缮、皇后别苑的建筑，乃至中禁苑饲养珍禽的开支，尚膳局为满足公主宴饮苛刻需求的鲜品……最近的一例，竟然是为上官昭容置办宅第，没有写皇后的授意，也没有婉儿的签名，理应拦着的事，全都由皇后力荐的尚书杨再思亲自刀办理，这些本应由皇帝帑资的项目，全都由国家和民众买了单。

比这更加糟糕的是，那天不许婉儿过问的三百名县官只是冰山一隅，这些民禄的“硕鼠”在短短一年间已经遍布，他们兼并前朝力推政策发给百姓的受田，成为一方地主，百姓要向朝廷和地方官两份税，甚至朝廷该收的赋税收不上来，大宗的钱粮反而落了地方官的袋里。朝廷第一年的财政就是赤字，前朝积累来的钱粮像被投了无底，急速地消减去。

婉儿刚刚还朝时，在六中就尤其注意吏、和兵，如今越发确定，这样的骇事，是由吏开始的大腐败。武皇最讨厌擢官员先看门第，不仅是武皇踩着门阀上位所致，更表现武皇集权的决心。官员一旦把门第看得比皇帝重要，就会各为其主，陷无穷无尽的党争，武皇扩大科举、开创殿试，其实都是基于这样的目的，她一生都在努力打破门阀，却在宾天后仅仅一年，就被她的儿把门阀的案翻了过来。只不过如今的新门阀既不是魏晋以来的世家大族，又不是功臣新贵，而是望永不能平的皇后，和地位尴尬唯有发展势力才能自保安全的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