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抬看看闭着的殿门，他记得那一天的乾元殿的殿门也是这样闭，婉儿宣诏完毕，殿门大开，从透光的那边，走来他永远圣明的母亲。

他怎敢悖逆他的母亲？那个女人总是把手一挥就结果了别人的命，别说他这个太，那时的他可是天皇遗命的天，还不是说废就废了。

“不……不不不……”大的殿门前，李显不住地往后退，“你们说的是清君侧，杀了二张就可以了，我是圣人的儿，怎么能迫圣人让位的事来？这是大逆不！”

两步正好被太平拦住，李显退无可退。

“七哥，大家都恨二张，却更恨阿娘听信谗言。阿娘老了，不能任事，该把权力让来了，七哥难忍心看阿娘再苦苦支撑去？”太平一手攀住李显的肩，话说得刚柔并济，“再说了，朝中以张相公为首的大臣都参与了这次谋划，婉儿还说动了李多祚和桓彦范两位将军，诸位将相为了国家不顾家命，七哥一退，他们可就要面对酷刑与族诛了！箭在弦上，你我都已阻止不了，容不得七哥犹豫！”

太平说罢，一手推开殿门，一手推着李显，带领着的队伍，站在了生殿中。

武皇没有安歇，令人意外地端坐在殿主位上，像是早就在等他们。

太平一惊，攀着李显的手一放，在母亲的凝视，李显立刻吓得两发，跪倒去。

“二张已诛，请陛退位！”

张易之和张昌宗的人传到军中，把生殿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义军中间骤然沸腾，踏着万众的呼声，武三思和韦香儿到殿中会合，于是跟随起兵的臣一个个义愤填膺，唯独被他们扶上来的太伏在地上颤抖。

“显儿。”一声轻轻的呼唤竟能遮殿外的呐喊，冬夜一片宁静，只听见武皇叹息的声音。

李显听见母亲唤他，膝行了几步，依然不敢抬：“儿在！”

“站起来。”武皇吩咐，李显不敢不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起来，不知要在哪里才能躲开武皇凝视他的目光。

武皇就是这样，就算你拥兵自重自以为万事在计划之中，于劣势的她，也总有令人胆寒的王者的气象。

武皇是目光落在阶的每个人上，从桓彦范，到敬晖、袁恕己、崔玄暐、张柬之、上官婉儿、太平公主、武三思、李旦、韦香儿、李显。目光最终还是凝聚在李显的上，这是个傻孩，却也醒过她“斯人一去，追复无门”这样的至理，武皇越发理解了天皇驾崩前说的“显儿是个好孩，他虽然事不太成熟，但心里是善良的”。

“七郎。”武皇站起来，“要皇帝的人，怎么可以跪着呢？”

李显惊慌抬，望着母亲伫立阶上的姿，她和那天废黜他时一样气势非凡，一样周都放着不容侵犯的神圣的光，不同的是，那时是威，此时是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