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撷那一缕光，撷不到，透过纤的手指，碎成满地银屑。

“咳咳……”密不透风的诏狱里血腥味更了，婉儿收回撷光的手，捂嘴轻咳了两声。

诏狱走廊尽的那扇门终于打开，瞬间把光芒释放了来，比小窗透来的烈了不知多少倍，待了一夜已经适应不了光，婉儿意识地伸手去挡，模糊的视线里，现太平的影。

“婉儿！”牢门一开，太平急匆匆便闯来，一华贵的公主自降份，她的裙裾沾了走廊上漫着的血，她的袖蒙了污渍，她的睛被囚徒的锁链刺痛，“还愣着什么？还不给上官才人解开！”

“这……”狱吏面有难，“公主，圣人的手谕只说改判黥刑，尚未执行，不敢私放罪犯。”

“你……”

“太平。”见太平要闹，婉儿忙把她拉了回来，急切地一动，碰到被磨红的手腕，不禁倒一凉气。

“婉儿……”太平心疼极了，这双手是写锦绣文章的手，如今却在这诏狱里饱受折磨。

太平看上去满脸憔悴，婉儿知她把这手谕求来是多么不易，抬手去拨开她额前没能理上去的碎发，微微笑着，声音虚浮：“我本就是要为她死的人，你又何苦去求她呢？”

“你从来都是为她而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太平握住她的手，忌惮着伤，不敢用力，里却早已是氤氲一片，“着你的人不只她一个，你从不肯回看看吗？”

“公主。”婉儿敬称她，脸上依然挂着淡泊的笑，“婉儿本来就是掖的罪，什么时候死，从来都由不得我。一介婢谈什么错付？是公主错付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是宰相的孙女，上官家被她枉杀，你从来就不该是什么罪！”太平怕极了她这万念俱灰的样，伸手抱住婉儿单薄的，“我已经失去了一个薛绍，我不能再没有你了！我对人间好最初的记忆，就是你在掖里给我的那个拥抱，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安抚的小公主，我也想可以安抚你不安的心。”

婉儿任她抱着，太平没有看见她的凄然一笑，只听见若隐若现的声音：“太平，也许你说得没错，是我看错她了。”

终于把她说动了吗？太平噎着放开她，扶住她的肩对坐，盯着她即将被刺上印记的额：“我再去求她！左不过再跪一夜，婉儿这张脸怎么能留丑陋的印记！”

太平又起要走，婉儿却再次把她拉住，太平愕然回，觉得诏狱昏暗的光线里，略显病态的婉儿竟比平常还要。

“不必了。”婉儿的嘴边噙着笑，轻松地说着，仿佛要受刑的不是自己，“也许那会是一个重生的印记。”

“婉儿！”她动那样快，太平伸手去抓不住浮动的衣袖，小窗上透的那缕光照在她的手上，抓不住，透过指，洒在地面的血痕上。

是圣洁的光被玷污，还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污渍得到了圣洁洗礼？太平痴痴地盯着自己的手，那缕光从指中溜走，婉儿的衣袖也似这样过她的指尖，好像这是个从来都留不住的人。

“婉儿……”太平回过神来，拨开跟随自己的人群，往行刑的地方去。

太平冲到门，睁睁看着狱吏手里的刀刺婉儿的额，血顺着脸颊淌来，忍受极大痛苦的躯剧烈颤抖，而她竟然在笑。

漫的黥面之刑，血蔓延到嘴角，她笑得如地狱里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