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她哪里有什么退路？

婉儿浅笑，dao：“公主只记得祖父是写废后诏的人，却记不起他在太宗文皇帝时就参与修撰《晋书》，往后数年主持弘文馆，不仅恪守宰相之任，还开启一代文风。祖父ru仕绝不为废后，也绝没有怀着这样的小人心思，他是在洛堤步月的潇洒相公，是世人仰慕的文坛领袖。祖父虽han冤而死，他真的希望后人以动乱朝纲的方式为他报仇吗？还是更希望有那样一个后人，不改其dao，继续为教化天xia而努力呢？”

见太平不语，婉儿便接着说：“我不信薛绍是毫无担当的男zi，他真的希望公主与圣人撕破脸吗？我曾在武成殿外亲yan看见他小心服侍薛怀义，面对那样一个shen份卑贱的人他尚能忍辱负重，为的正是朝廷的大局。他是xiong怀坦dang的士人，心之所至，仍是想要见到盛世景象，完成他的夙愿，难dao不是比报仇更有意义吗？”

“别说了！”从小就说不过她，太平差一dian就要掉jin她的话术里，如今只能红着yan睛质问，“你简直变得和母亲一模一样！人之一息不存，xiong中的大志还有什么意义呢？”

“太平，你信吗？就算那天你挥鞭打死我，我也不会让chu半步。”婉儿han笑低tou，“我不惧怕死亡，我想圣人也一样。”

超脱的生死观不是从chu世的佛家来的，却恰恰是从ru世的经历中发觉，婉儿认真严肃地说：“一家一姓之得失，shen前shen后之骂名，都不足以动摇君zi之心。对于一个圣主来说，最大的打击是无人继承她所行的dao义。”

这是婉儿近来才悟到的，如何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是比攀上gao峰更艰难的事。武皇在一步步走向皇位时有那样经天纬地的气魄，却在第一次面对夺位冲突时，让婉儿也gan觉到她的棘手。

她不知太平被她说动了没有，作为说客的特意拜访中断在门外的嘈杂中，从门kou跑jin来的不是公主府的侍从，而是gong里的舍人。

“上官才人！圣人急召上官才人回gong！”

gong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紧急的事了，婉儿抱歉地看一yan对面依然怔愣的太平，跟着舍人匆匆忙忙地回gong去。

太平的府邸离gong门近，婉儿几乎是到了坊外街上就看见北面升腾而起的nong烟，忙问舍人：“chu什么事了？”

“天堂被烧了！”

黄昏之xia，残阳如血。

太初gong里，一片废墟。

离建成只有一步之遥的天堂在这极为普通的一天突然着火，烧倒了原该庇佑众生的大佛，正压在宏伟的万象神gong上。

夕阳红得让人心慌，就像是斜挂的太阳落xia来dian燃了gong室一样，gao大的gong观倾颓xia来，大佛压在凤椅上，天堂和明堂，一起轰然倒塌。

“回禀陛xia，罪魁薛怀义已经丧生火海，禁军发现了他的尸骨。”

婉儿赶回gong里时，正逢李多祚在报告qing况，她远远地站在一边，不敢接近显得异常平静的武皇。

薛怀义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自戕，这是想要与武皇同归于尽！

婉儿盯着yan前扭曲到一起的天堂和明堂，这两座被武皇寄予厚望的建筑不仅仅是砖石木瓦，也不仅仅是君王炫耀实力的奇观，而是武皇近四十年的满腔re血，是大周的基业，是她决不允许别人挑战的骄傲。

这打上厚重地基的骄傲，竟然被一只蝼蚁，轻易地焚毁了。

“婉儿。”武皇已经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婉儿忙上前去候旨。

武皇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相反连声音也很平静，她仰望着万象神gonggao大的地基，夕阳与废墟一起倒映在她的眸zi里，霞光映得她的shen影孤独而苍凉。

“拟诏。”像发xia每一份普通的诏书一样，武皇吩咐dao，“立刻重修明堂和天堂，还有，召群臣rugong议礼，朕要举行封禅大典。”

婉儿惊抬tou，武皇已经拂袖而去，留xia夕阳残照这一大片废墟。是了，这是决不允许别人挑战的骄傲，是无论如何也要维护的尊严。

☆、第六十二章

长寿三年，梁王武三思率四夷首领请以铜铁铸天枢，立于端门外，代天堂而成。一百零五尺的天枢直通云霄，麒麟环绕，四龙盘桓。

证圣元年，明堂在原址上开始了彻底的重建，由魏王武承嗣督造，形制上与旧万象神gong丝毫不差，武皇题好了“通天gong”的牌匾，只等着办事极有效率也令她放心的武家人们让明堂重新矗立在大周的gong城里。

代表人间与神界最gao权威的两座gao楼再一次ba地而起，武皇倔qiang地绝不低tou，更在天册万岁元年，以七十一岁gao龄，登嵩山封禅。

这个女人到底还要突破多少极限？婉儿不得而知。只是在她突破人间要向神界jin取时，婉儿不再如过往一般为她的事业激动不已，看着yan前那个愈发孤独的背影，婉儿觉得，武皇耗费大量人力wu力去建gao楼、成封禅，已不再是受魏巍雄心的指引，而是拼尽了全力，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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