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的帷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神都的里坊中去。

“周……周娘，这样真的好吗？”婉儿心中忐忑，照约定好的称呼称她，她把国宴给武承嗣主持，又不知要引起朝中多大的猜疑。

“既以百姓为国，上元节市井中的烟火，才是最大的国宴。”武皇走在宽敞的天街上，布衣打扮的她依然掩不住凌人的气质，像个四十的贵妇人，谁也想不到混在人群之中的是他们六十七岁的女皇帝。

话虽这么说，想想跟随武皇以来从未见她微服私访过，作这一决定似乎也有安抚婉儿的成分，婉儿便不再如言官般喋喋不休，而是轻易被市井的喜气所染，神都梦一般的夜生活中。

满街的灯形制各异，匠人们要将毕生的手艺造这寄托吉祥安康的灯笼里，百姓为信仰而作，非是为邀功而作，因此市井的灯比里的灯更有活力。民间的傩戏也比里的排场更大，从驱一家之鬼到驱一城之，铺开一整条天街的神人共乐。婉儿从小贩手上新奇地拿起一个狰狞的昆仑面，骤然转想要吓一吓武皇，武皇却是早已察她的恶作剧，拍开她丫髻上无意落的灯尘，从不轻易示人的怜的面目。

“我在利州时也与你一样喜来逛夜市，利州离京城更远，剑门一隔，没人来宵禁的事，于是天天都有夜市，倒把上元节了神坛。”武皇替婉儿摘面，拿在手里把玩，“我那时也喜这些鬼怪面，系上突然回，就想吓阿爷一。”

那是别人不得而知的童年时光，武皇跟她说起这些，就像一个极普通的妇人与她谈起过去一般，绝不掩盖喜怒哀乐，不再是话里有话，一心只是回味童年的好。婉儿凝望市井中的武皇，帷帽她那双有着凌厉目光的凤目终于温柔来，平易近人的她更富有人味了。

“什么事了？”

“听说有个亲贵被赶了来……”

“谁这么大胆敢这么……”

坊市中忽然嘈杂起来，看闹的人群朝这边围拢过来，婉儿靠武皇更了些，顺着人群的方向望去，看到“太平公主府”五个大字时忡然变。

夜里的神都与白天迥然不同，本就是勋贵与平民杂居，没想到走到太平的府邸边来。婉儿远远望着那个被从府里扔来的男人，在众人的嘲笑中，他只是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上的灰尘，无奈地凝望一闭的府门，垂着抄着手，沿着街不知往哪里去了。

“赐嫁公主哪里是什么好事，千乘郡王这样的份，都不被待见。”

“太平公主那可是圣人心尖上的，被赶来也没别的法，说理都没说去……”

千乘郡王武攸暨一言不发，想看天家闹的人群没看成，人群随着议论散去，婉儿瑟瑟地望向武皇，她的脸实在不大好。

“武家亲贵升腾太快，难免不知天地厚。武攸暨却是个老实人，我原想着，太平嫁给他，至少不会被亏待了。”武皇凝望着闭的公主府，她为太平在外立府，以公主的封号命名而非驸官衔，这也是从未有过的恩，“可我不亏待太平，就得亏待武攸暨，我得他休妻再娶，娶回去一个我也觉得愧对的女儿，事实上，是我对不住武攸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