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顺着他的话：“裴相公说得好，叛军无德，大义在朝廷，所以前线李将军可以退有序。”

“臣可没这么说。”裴炎不承认她的解释，抱着笏板傲然，“大义从来在天，天是天授之人，是先帝之，目无天的朝廷便不是大义的朝廷，李将军再是退有序，战场上也免不了血飘杵。昔太宗文皇帝西征，先帝东征，那是为国为民与外相争；今朝廷奉天，而李敬业保天，事在一，谈何叛？然而战频仍，兄弟相争，攻伐不止，此谓胜之不武。”

“婉儿。”正是退两难，太后一声呼唤正好给了她台阶，婉儿忙趋步来，如往常一般侍立在太后边，太后顺手就递过去一卷东西，吩咐她，“念。”

“是。”婉儿恭谨地接过，展卷匆匆一瞥，却忽然噤了声，“太后，这……”

太后靠上旁凭几，令气氛缓和了些许，却幽幽地说：“此等锦绣文章，不能起而为我所用，竟致落叛军行伍，是宰相之失啊！”

婉儿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她念这样一篇谩骂她的檄文，卷展到最后“代李敬业传檄天文”的题目，开篇便是对太后世的诋毁。看上去刚刚堂三个人等候着的就是太后看完这篇文章的发声，太后不仅仔仔细细地将其从到尾阅览一遍，竟还如同意犹未尽一般，要她当着众人的面念来。

隔着屏风窥见堂站了三个人，站首位的还是越发与太后剑弩张的裴炎，次位竟是昨晚匆匆一的那个和尚，武承嗣乖乖地退到末席去，三个人都凝神屏息，似在等候着天后发话。

“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移檄州郡，咸使知闻。”婉儿终于念完最后一个字，如释重负般放手卷，却听见太后朗的笑声。

“裴相公方才说叛军无德，又说李敬业保天是忠臣，裴相公到底是糊涂了么？”见太后脸不对，武承嗣忙来驳裴炎。

参加，但也是该到前殿当差的时候了。婉儿简单地收拾了一通，蹑手蹑脚地往前殿去。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报一声“武尚书和周都事到了”，太后忽然展颜，讥诮：“那就让裴相公看看让天安宁的东西。”

婉儿余光瞥向裴炎，虽早有准备太后会借什么事来敲打他，真撞上去脸却也实在不好看。婉儿以为聪明人必定会装糊涂回避太后的锋芒，却不料裴炎偏生沉不住气站了来，义正言辞：“臣闻‘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一纸谩骂的文章写得再好，也不是君之品，宰相不能为君延揽君，难要用小人来充数么？”

“是……”婉儿犹犹豫豫地念，“伪临朝武氏者，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陈，曾以更衣侍……”

婉儿有些尴尬，来得迟了，太后在议事，想要去却找不到契机，躲在屏风后似乎也不妥当。

太后看上去很满意：“

武三思和周兴不是空手来的，一个大的方形柜被殿候着的侍卫抬了来，裴炎不由得往旁让了一步，那柜就端端地放在大殿之中。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若是在宴上，太后定是要击节称叹了，“开篇称伪，句句是典。拿我比飞燕褒姒，极古来之恶语；他则是军威正盛，席卷而来便是山岳崩颓、风云变，非大手笔何能发此壮词！所谓‘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辞断’，我已经许久不曾闻见此等雄文了！”

太后不期中的称赞回在大殿中，谁也摸不清她的心思，平常总会声附和的武承嗣也不敢说话了，婉儿把手卷越握越，更是一言不发。

裴炎面不改，越说越来劲：“李敬业是忠臣，反叛却是无德之举，忠臣一时失德，朝廷当匡正之。臣闻‘君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上德不正，必攻之，上德昭昭，必随之。太后一日不还政于圣人，天便一日不得安宁！”

反叛朝廷的檄文响彻在朝廷的中枢里，传檄的对象怡然自得，堂的大臣冷汗涔涔。

太后凤目一凛：“怎么了？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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