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在自己的小几案旁坐，愣愣地看向上面空着的那个凤座。太平嫁人了，天后是兴多一，还是怀多一呢？她比太平大，可天后从来没跟她谈论过嫁人的事，她现在是天后的人，母亲也不敢说。那天后究竟是怎么一打算？如果天后要给她指婚，她当然不能拒绝，可心终究是不愿意的呀，无论对象是谁……

她只想一直陪在天后边，可太平之前不也是声声说想一直陪在天后边的么？婉儿一颗玲珑心，却戳到真，戳得自己闷闷的痛。

可不怎么说，路都是要走去才知结果的吧？婉儿叹一气，听着外面的焰火，伸手拿了一本摆在自己几案上的公文过来。

☆、第三十四章

九月的安，秋风瑟瑟，仿佛只等着一场大雪痛痛快快地来，以消除这困顿的秋意。大明在秋日的天显得更宏伟了，久未见兵戎的安城里，浩浩行着一支军容整齐的军队。士兵们沧桑的脸上更掩不住的是喜悦，着他们特意换上的新甲闪闪发光。

“定襄行军大总裴行俭谨奏天皇陛：代州大捷，今已俘获突厥寇首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敬献陛，以听置。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李治难得坐朝，看到人奉献表来，满心喜。大唐与突厥自开国以来的战争，似乎即将随着裴行俭的胜利班师而画上句号了，“众卿说说，这两名贼首，如何置啊？”

紫衣班的朝臣中，居首的侍中裴炎首先站了来：“贼首可恶，实在当斩。”

李治正准备允准，天后却示意一旁的婉儿拿早已准备好的奏表：“贼首来降，况裴将军前已许诺不杀，皆有奏表在此，侍中不知底细，不可妄言。”

看到奏表，李治也是一惊，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封奏表，刚想质问天后为何暗通外将，又觉得奏表是大臣明呈，实在称不上“暗通”，转念又仿佛想起天后曾遣人来告知过，当着众臣的面又不好发问，只得顺着说去：“对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既是归降，免我大唐折损兵，也算是有功，为彰大唐仁德化外之意，那就赦免了他们吧。”

“陛不可。”裴炎这次的态度很定，立刻跪了来，“贼首原无意归降，是阿史那伏念被程务等将威胁追赶，又遭回纥的迫，不得已而降。留终归是祸患，待我大军一撤，无异于放虎归山呐！”

“这……”李治又没了主意，局促地看向天后。

此时天后却是一脸镇静，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只是徐徐发问：“裴将军的许诺，是奏过以天的名义作的，若依了裴相公的意思，岂非是宣告天大唐无信？”

“裴将军不知贼恶，作此妄允，实是一过，然行军有功，宜小加封，而贼首之事，关乎大唐安危，是否再兴兵戎，在此一念，实不可错失良机啊！比起国家之重，小小一诺算不了什么，况且密奏仅此时朝臣知而天人不知，也并未损贬天威。”

“裴相公说得对！”李治被劝服了，还侧问了问天后，“不知天后还有什么见？”

整场议论都像是君臣对戏，天后微微一笑，示意婉儿将奏表收起来：“妾没有意见，一切听凭天皇置。只是劳烦裴相公亲自去一趟监斩，裴将军的，若非侍中亲往，断然不会奉旨。”

天后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裴炎也是有些意外。这里似乎已经能听到兵甲之声，来不及多想，裴炎领旨去，上了丹凤门外早为自己备好的。

王师凯旋，安百姓夹迎，裴行俭骑着在最前面，远远地正看见一人一骑朝自己奔来，心猜着可能是有诏命了，于是令队伍停，自己先来。

“裴行俭接旨！天皇陛谕：贼首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所行可恶，实在当斩，命裴行俭即将此二人斩于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