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知dao自己有多残忍，可她不能退步。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紫宸殿，等诏书写chu来了，再回长安殿去。”

尽guan得知shen世的打击太大，但天后没有弃她，这依然是无力想太多的婉儿唯一庆幸的事。

一纸诏书，亟待重生。

☆、第二十四章

紫宸殿nei殿，一灯如豆。

婉儿被抬到早为她准备好的几案旁，yan神空dong地扫视了案上的东西一yan，她看见那一张薄薄的金丝绢就这么静静地铺着，没有备用的纸，不禁苦涩一笑。天后这么抬举她，就这么认定她能一次完稿？再往边上看，婉儿的yan神定住了。

那支笔……

“这是我在刚jin学时，皇后赐与的，名曰‘龙须笔’。”

弘……你可知婉儿此时多么羡慕你这样潇洒的离开？这人世，实在是太过讽刺。我现在居然要用你送的笔，废掉你的亲弟弟。

天后是知dao的，所有的事都瞒不过天后，不然她不会特意把这支笔搜chu来摆在这里。可是婉儿不了解天后，从来就没有看清过。婉儿只是傻傻地相信着她，任她摆布，什么也不说。

婉儿凄然笑了，既然天后xia定心思要她写诏书，那就写吧！反正自己是罪臣之后，今天不杀，迟早也会是她的阶xia囚。天后就算还要留着她给那些文人们看，却不可能永远受制于上官仪的案zi。成为弃zi，不过是时间问题；一封诏书，也不过是一个交代。

毫无血se的唇渐渐抿紧，yan前越来越模糊，婉儿挣扎着撑起shenzi，艰难地握住那支笔。

“诏曰：皇天昊极，泽被庶黎，恐难普安，有zi属意。故成汤立而商兴，桀纣废而夏倾。天zi之德，太zi当继，选贤而教，举能而育……”

一支笔，可以把一个人从gao位瞬间拉xia来，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但这都取决于谁在控制这支笔。婉儿还记得她刚刚看到太宗废黜李承乾的诏书时惊chu一shen冷汗，那时的她不会相信，短短不到一年，她也要写这样的诏书了。婉儿艰难地书写着，泪shui不受控制地落xia，晕不开，凝在格仿簪花的字迹上。

“……注后汉之书，未能通悟；乱少阳之范，实悖天恩。案牍相递，诚应东gong继晷；公卿鱼贯，无奈紫宸焚膏……”

婉儿越写越快，她怕自己一停笔就再也写不xia去了。她知dao桓彦范一直在zuo天后的yan睛，东gong的甲胄并不是“搜”chu来的，甚至连明崇俨之死都多半是天后干的，这直接的导火索，是桩谁也找不chu证据，但几乎都心知肚明的冤案。可是贤冤么？他那么re衷于权力的斗争，但天后，是在一边与他斗，一边顾及着天xia苍生啊！他可以为了争权不guan公文或是称病不朝，但这公文总得有人guan，这朝总得有人上。这天xia是李家的天xia，更是天xia人的天xia。如果贤能在《后汉书》里学到这些dao理，放xia心中的芥di，也许结果不会这样，退一万步讲，如果贤在接到《少阳正范》时能够醒悟过来，似乎事qing都还有转机。可是……现实没有“如果”，就像婉儿虽然打心底里懂得这些dao理，她也放不xia一样。

“……nei起甲兵，何安社稷，外无德昭，讵守宗祧？贤宜废为庶人，贬至巴州……”

婉儿的泪shui止住了，这封诏书，在天后的yan里，大概不会有什么不同吧？就像当年xia旨族灭上官家，跟族灭其他的家族也没什么不同，所以自己也跟她杀过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天后在xia很大的一盘棋，所有人都不过是她的棋zi——不，能被她当作棋zi的人，似乎还很幸运。大多数的人，不过成为了她迈向更gao楼台的垫脚石而已。

“朕承上帝之命，化天xia之民，家嗣不贤，岂独祸于宗庙？愧至于此，惭之叹之。”

落xia最后一个字，婉儿几乎是扔开的笔。看着那满满一页的文字，她轻轻地笑起来。

贤，你不会想到吧？当年zuo了你侍读的人，今天用了你哥哥的笔，写xia这封诏书来废了你！早知今日，你是否还会接纳我？杀了我，事qing会不会变好一dian？毕竟我的命从来没在我自己手中过。

婉儿笑得越来越张狂，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外面的人们听到里面的动静，已经匆匆忙忙要jin来了。一kou鲜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吐了chu来，虚弱的shenzi再也支撑不住，婉儿再次失去意识，倒在了辇舆里。

天后的步zi有些沉重，单手提起那铺在几案上的诏书，浏览一遍，像是被diandian泪痕刺到，天后微微眯起yan，顺手将诏书递给后面的老舍人。俯视辇舆上的婉儿，天后第一次觉得血是这么扎yan。回过shen，没有人知dao她在想什么，只听到她撂xia的那声“救她”，还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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