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桃将李，相何如。

不禁回味一番，虽也是应制，却别有趣味，天后能到那颗在应制的镣铐中起舞的诗心，婉儿的应制，不仅仅为空泛的歌功颂德，更要努力地向上位者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把心思藏起来，就像意藏在剪彩里，等一个有心人伸手采撷，便撷一的好。

天后正是那个有心人。

天后想到这里，不禁一哂。这坎坷的一生从没有依赖过谁，难就因这一联回味悠的诗而总是想起一个人了吗？婉儿——不，该称她是上官婉儿——天后扪心自问，这个什么都还不知的孩，也承担着惯常的利用，天后要在她知晓自己份之前把这颗棋抓到手，再在群臣面前展示一个王者的风度，不计前嫌，彻底洗刷净上官仪一案的污。

没错，尽有“合法”的借，当时在现场的，只有天皇天后还活着，没有人看到天皇是如何把责任推给上官仪的，这一着险棋，虽让天后制住了天皇，却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那是表面平静的暗涌动，朝臣们人人自危，不敢来事，表面隐讳于上官仪案，实则扼腕叹息。上官仪毕竟是一代文坛领袖，不说他的桃李有多少，仅一条因文因职获罪，就要在文人们的心中积多少怨气。

可是国朝不能没有文人，天后不能不收文人的心。把婉儿放在边，直至她知份后也死心塌地，正是天后对文人们的姿态，天后要表现绝对的惜才才，才能使他们重新思考上官仪案，淡化天后的冷酷，而去想想，是不是天皇也有责任。

况且婉儿还有双重的份，她是李贤的伴读，那个六亲不认的皇六，偏喜这么一个小姑娘，寻了这许多年都没有的切，似乎都在自己送上门的婉儿的上，将来天后要窥探李贤的态度，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后想起那孩看自己的神，竟有些不忍，对于绝对的崇敬与倾慕，她能回报的，仅仅是利用而已。

这可真是，相何如。

婉儿问天后，天后也问着自己。

已是略带倦意，天后更想起拉着婉儿去的太平，她还没有想好在利用完之后要如何理这颗棋，放手让太平带着她好好玩一玩，心里似乎才会少一愧疚。她们应该玩得正开心吧？上元的安城是最繁华的，在很多年前自己也去逛过，现在的安城，灯大概还是那些灯，只是人早已变了。

和谐的音乐突然转变，缓歌曼舞变成了劲歌舞，一个穿着胡服的少年几乎是从天而降。所有昏昏睡的人们都打起了神，看着灯光辉映英姿发的少年，熟练的胡旋舞令人缭，他转啊转啊，像时间一样不知疲惫，将由衷的快乐带给了在场每一个人，伴随着他的场，宴似乎才有了节日的气氛，甚至有人击掌相和，天皇觑着定定地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酒杯忘了放。

“那是旦吧？”天皇在他旋转的动作中看不清脸，只凭直觉猜测，“可是旦怎么变得这么活泼了？”

天后则轻轻勾起嘴角不语，早已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