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地回答：“太殿问婢，愿不愿意每月十五再去文学馆陪着他念书。”

“那你愿不愿意呢？”

婉儿咬着，仍然像之前一样定地回：“婢已经是天后的人，一切但凭天后主。”

“一桩事业，只有让它过去了，才能开创新的事业。”天后叹了气，难得语重心地说话，“过去了的，就别再留念了。犹犹豫豫，不是明智的法。”

所以这就是天后匆匆忙忙舍弃大兴，在大明还未完全完工的时候就搬到这里来的原因么？她要忘记那些血腥的往事，昂首阔步地走属于自己的时代。怀旧是人之本能，要完全放弃过去，又谈何容易？但若是这个伟大的女人愿意带着她迎向未来，婉儿认了。

于是毕恭毕敬地磕一个：“婢明白了。”

直到月上中天，婉儿才离开紫宸殿。夜凉如，清清冷冷的上，除了偶尔一队巡逻的羽林军，几乎没有一个人。婉儿还是第一次看在这样的夜幕的大明，它得足以掩盖任何罪恶，足以让人忘记那些血雨腥风。宏伟的建筑，飞檐层叠着，甚至从太池边上过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偶尔传来的一声半声音，那是在极静的时候才能被听见的声音，婉儿第一次听便觉得陶醉了，这比平日里听到的丝竹声不知要上多少倍。第一天工作来，婉儿就到了前所未有的累，然而这夜殿的，带走了些许她的疲惫。

得赶回掖了，即将到来的第二天，又将是如此匆忙的一天。婉儿加快了步伐。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这么晚了，母亲应该睡了吧？婉儿刚一推开门，屋里却立刻亮起了蜡烛。看到燃蜡烛的郑氏，婉儿有些吃惊。

“阿娘，您怎么还没睡呀？”

“等你回来。”简单地回答，看到换过衣服的婉儿，郑氏心复杂。

“阿娘！”婉儿扑到郑氏怀里，像很小的时候那样。不多大，她都是阿娘的女儿，有阿娘的牵挂，就像有一个完整的家。

抚着婉儿的发，郑氏犹豫着开：“天后……对你还好么？”

“好，好着呢！”婉儿笑着说，“天后派给婉儿送奏疏的差使，还特意赐婉儿御寒的衣服，赐婉儿姜茶。差使不累，还能许多见识，婉儿今天还见到阿娘常说的郭正一相公了呢！”

郭正一，当年他正是与上官仪一批写诏书的人，一个中书舍人，一个西台侍郎，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郭正一没有见过婉儿，应该说，与上官家有旧的那些人，都没有见过婉儿。掖是比大明还要禁严的地方，他们可能还认得她这个旧人，却不能认得婉儿这个新人。如果郭正一知，今天的这个小女孩，就是当年故上官仪的孙女……唉，真是造化人。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有些事，真的不能自己主。既然那个女人没有为难婉儿，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