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透过垂帘渐渐烧着了窗，尹曼惜仍旧站着不动，火光中笑得癫狂。

温窈看着几步之外的尹曼惜，她分明穷途末路，只是想拖着贺兰毓一起地狱罢了。

尹曼惜声音尖利，说着便伸手，率先燃了屋中一桌椅与垂帘。

她就算不知一贯柔弱温顺的尹曼惜为何突然如此决绝，却也担心，这事若传去，定然会有碍相府名声。

屋里没有燃灯，手上的火把被风的摇曳不止，照她一半侧脸，愈发显几分森可怖。

那场算计，夺走了他的温渺渺，也夺走了他原本应该最幸福最快活的那五年。

“你不是一直想知庆功宴那晚的真相吗？那便来，若你现在来我便全都告诉你。”

他低吼着，咆哮着质问，若非有伤在，加之两名侍卫竭力相阻，恐怕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冲去向尹曼惜问个明白。

海棠轩外，几个侍卫在院门前守着路不准任何人，主屋的大门半开，尹曼惜窄窄的一影便静静站在门里。

话音渐弱，因她随即便看到了贺兰毓后的温窈，数日的牢狱之灾并没能教温氏损伤多少，只是手上缠着纱布，约莫吃了些苦罢了。

尹曼惜却偏偏不再继续同他说了，伸手指向齐云舒，弯起嘴角笑。

或许都是自那一封封署名“渺渺”与“三哥”的信中。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贺兰毓双目教火光映得通红，额上暴起青，温窈拉不住他，手中一松，一刻便见他已阔步迈了院中。

尹曼惜仍仿佛在自言自语，“你始终以为是我和哥哥算计了你，可其实那晚我什么都没，只是听从了一个人的差遣，去营帐中伺候你，在闻香的味之后，仍然心甘愿跟了你而已。”

一言既，四众人皆惊。

她才知自己当初的痴心妄想，错得有多荒唐。

为此，她已经将围观的丫鬟小厮全都喝退，又极尽所能地封锁消息，连弘禧阁那边现如今也都还没有得到任何音讯。

齐云舒已在海棠轩外焦急等待了许久，两手掌心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都不准过来！”

此回没能如愿杀了他，她便知自己活不成了，只是就这么自尽，实在对不起枉死的哥哥与那个孩。

贺兰毓千方百计，苦苦追寻了那么多年的真相，一朝惊闻，心绪即刻滔天翻涌，他脚提步便要踏院里，但才迈一步，后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他小臂。

“你给我说，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别过去。”

贺兰毓盯着屋中笑得有恃无恐的女人，脚未动，咬牙冲边的侍卫吩咐：“拿弓箭来！”

顿时盛怒，那女人怎么敢！

“你想亲手杀了我？杀吧，杀了我就再没有人知，当初是谁在你的营帐中燃上了香！”

直到亲看着哥哥受尽酷刑死在她面前，直到她辛苦怀胎生的那个孩，全青紫，冰冷地躺在她怀里，连哭都不曾哭啼过一声。

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齐云舒回过，“车巠勿夫君……”

她笑着笑着，便留泪来，“我是自作自受，贪生怕死恋慕权贵，我死有余辜，可我哥哥生平从来没过一件坏事，他本什么都不知，但你的人依然活活打死了他！”

就是那样一双睛，寻常时骄璀璨，教她曾经满心喜过，却不知原来一旦犯他的逆鳞，那双睛里会藏着那样骇人可怕的怒意。

“还有你，你不是慕他吗？可他上堆积的那些毒，全都是你一碗一碗捧给他的，看着他喝，如果不是提早毒发，你原本还应该亲看着他暴毙而亡！”

“是谁！到底是谁！”

秋日天，浇了火油的木布料，火苗稍一靠近，火势即刻摧枯拉朽地烧起来，她便站在火势中，直面迎向贺兰毓寒冰沉的睛。

“贺兰毓，你就是个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活该被人在背后暗箭相刺！”

那些信，教她错以为他是个生温柔和善的人，却不知他的温柔与和善，都只是针对“渺渺”一个人罢了。

温窈闻言一时惊异，但没等开说什么，齐云舒已骇然上前两步，劝阻说不可，却被他冷厉一声“让开”喝退了，再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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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舒一瞬间脸上血褪尽，僵愣在当场，忍不住打了个踉跄。

她的错觉从何而来？

而贺兰毓，来的一路都牵着温氏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

站在屋里的尹曼惜也看到了贺兰毓，她就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