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毓还记得临征那天早上亲吻了她，但她笨得很，或许也可能是故意的，回过便写信来问，那天亲她什么？

“往后谁教你跪都别跪，若有异议，教她来找我，听到了吗？”

温窈靠在车上有些累，想将裙摆放去却被他拦住，只好应：“两个时辰……你看够了没？”

原来有些事不过去多久，再提起来也还是会在人心里猛地放一把火，浇都浇不灭。

但温窈闭着没答话，也没心思看他，她在想方才看到的那块牌位上的孩——贺承安。

信后面又说既然亲了就要负责娶她，她也得负责嫁他。

“怎么死的？”

贺兰毓看着她侧影许久，才：“温渺渺那你呢？我说过多少回那晚我看到的人是你！是你！是你！可你从来都不肯信我……”

贺兰毓覆在她膝盖上的手一顿，睫颤了，片刻便恢复如常，“死了，你问这个什么？”

她不像以往那么怒气冲冲，声音显得过分平和，但问来的话，于贺兰毓而言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温窈闭目试图平复心绪，“我不能接受的从来不是他，而是你，在边关只短短一年，便将婚约抛诸脑后的你。”

尹曼惜心灵手巧又通医理，送的东西不落金银玉之的俗，乃是她自己制作的香薰，说是添加了药材，于疗养有助益。

他眸中一霎有些冷了，抬看她，眉间蹙，话音却又试图柔和，“死了就是死了，你从前不是最难以接受他吗，现在又何必非要再提？”

那天从大慈安寺回来后第二天，尹曼惜带着礼，登了灿星馆的门。

但他拿不证据，于是无论如何辩解都是徒劳，温渺渺只看得到怀有的尹曼惜，只看得到他的背叛。

她把那四个字说得多轻巧，那么理所当然，只有贺兰毓自己知不可能，他喝过多少酒，没有哪一能教人神思错。

车两侧灯火将他垂的睫，映一的影，像是两扇重的羽翼，遮晦暗不清的珍重神，尤其能迷惑人。

温窈不肯动，他拧眉，拨开她的手，自己俯将她的裙和脚两把拽了起来，两块儿乌青的膝盖。

她说着了气，将挪来侧过了去。

时临近老夫人寿辰，这几日温窈每逢往弘禧阁，总能碰上齐云舒，再时运不济些，还会碰见贺兰毓。

女人间的小件儿，大抵都不能算礼，任人推辞不过，可收了便又是个分，如此贴心一来一往，也难怪她这些年在府里能得老夫人庇护。

青好大一块儿，不知的还以为她教人打了。

可那封信被他揣在怀里，战场上受伤昏迷了一阵儿，等他醒来再找，遍寻不着，后来才听人说是被血浸透了，扯开衣裳时烂成了一堆破纸条。

“跪了多久，怎么成这样了？”贺兰毓眉间不悦，直觉她没那么蠢，自己给自己找这么大罪受，见她不答话，又温声：“上回摔门是我不对，能不能消气说说话了？”

温窈大抵能猜到她来意，本不想多余来往，可那会才未及辰时，初的早晨还泛寒气，遂请了她来。

“不你信不信，我当时看到的人是你，也是真心想在凯旋而归后娶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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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是我？”温窈不论听多少次都觉荒谬，“当时我在哪里你又在哪里，不过是你酒后的借罢了！”

“你跟尹曼惜那个孩呢？”

难以接受那孩？

贺兰毓从屉里拿瓶药膏，抬起她双放在自己上，教她别动，便沾上药膏在掌心化开，覆在那淤青轻缓地。

他有时候耐儿奇的好，比如，被她刺了也没有还。

人都有好奇心，喜探究些隐秘的事，旁人越是避讳，越教探究者想刨问底。

温窈收东西，又留尹曼惜稍坐了会儿，瞧时辰差不多了，便一同前往弘禧阁给老夫人、老太爷请安。

“贺兰毓……”

贺兰毓话音疲倦，一霎没了争辩的力气，也觉没有争辩的必要。

他发誓那时看到的是温渺渺，穿着嫁衣对他笑，对他撒唤“三哥”的温渺渺。

贺兰毓望着她眸中晦暗，没说话。

温渺渺永远都不会相信他，但却改变不了她如今依然成了他女人的事实，殊途同归，往后生儿育女、朝朝暮暮，总归都是她曾经说过的一辈。

夫妻二人想必是与老夫人商议寿辰之事，得空便在弘禧阁一待大半天，温窈无论早去晚去都避不开。

温窈闻言便知，他本还是不懂她当初为何会退婚，“贺兰毓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