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几乎是摔了来。

席墨被那火炉一烤，挂霜的脑松泛不少，这便微笑着将分别后的所见所闻捡要的大致说了。宁连丞安静听着，觉到有趣的地方亦会附和几句。又同席墨说了自己闭关以来的收获。

“师弟，许久不见。”宁连丞面上淡笑一如既往，“夜来雪满，不若屋温茶一叙？”

“二哥有理，不如我先当你没了吧。”

席墨颔首，却想臻境的修炼方式果然不与众同。本以为就是闭死关，谁料宁连丞觉都不睡，还冒着风雪连钓了一月的鱼呢？

他了一雪，却丝毫不觉疼痛。只呆呆仰着那飞雪渐起之外愈发清亮的月。

又不禁顺着方才的醉言醉语想了去：若是江潭没了……

“我确是在等待一个讯息，师弟不必因此惶惑。”宁连丞悠悠，“境里境外，皆有天数命于其中。”

席墨摸了摸小蛇脊弯，将它往袖里推了几寸，知小家伙如此嗜睡，再不久就要冬眠了。

落纠在发间的碎梅，缓缓在指尖，仍旧死死凝着董易，像是要将人盯一个。

“毫无所获。”宁连丞轻叹一声，毕竟从容，“自梦中观见赤星起，心中便再难安宁。”

“无事，我亦有很久不曾舍了。”宁连丞引席墨在书舍落座，娴熟地起了小炉，敲一块普洱来加煮上，这才，“近来都还好么？”

席墨哑无言，顿了顿只，“师兄……乐意便好。”

他听见踏雪之声就意识坐起，转首看到宁连丞逶迤而来。箬笠蓑衣，苇竿桑屐。一步起月，一步应竹息。

“抱歉师兄。打扰了。”知自己大可能碍了宁连丞破境，席墨甚不敢声语，只行一礼意退避。

他理好袖，支颌看着满几瓜，暗董易醉得不轻，自己困坐良久，的确早该助人歇息。

“而今你雁落于此，是有锦书相托之意。”宁连丞执过砂壶，为两人分别满上，“我也是时候关了。”

董易颈一凉，哀叫一声，戚戚然作一摊雪泥，蜷手蜷脚地偎在树，一双吊梢狐狸再也睁将不开。

一瞬，几是不假思索地就冲着后山方向御风而去。堪堪凌空之时，却似被那拂过月光的雪兜面拍醒一般，登然僵在了风之中。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掉到别人院里了。

从霜降惊梦后，他就携了鱼竿，化石般盘踞在幽篁浦边。虽不钩不篓，仍有鱼群争跃于前。如今那蚕线末端已被咬得参差。

“师父。”他小声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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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好一会儿才从他襟里来，颇为迟钝地游到席墨腕上，倦倦盘了一半就凝着不动了。

……哪里，这分明是醉酒相误吧。

“嗨，那你索当人没了呗。人都没了，还想些有的没的嘛。”董易端得一派心宽路广，却汗乍立，珠一转便溜了张恻恻的笑脸来。

茶过三巡，他别了继续往壶里丢茶叶的宁连丞，觉得这人可能压不打算睡了。回了院，又瞅了瞅被雪埋了半截的董易，还是将人拖了厢房。

席墨闻言，心间沸腾的炽火稍稍平息些许，也不再推辞，“那便叨扰师兄了。”

心念电转，便屏住了呼。

董易也不抬，展臂将小几一拢，歪着脸继续咯嘣咯嘣嗑瓜，“成，换个人不就得了。”

席墨一怔，几是脱而，“师兄三思。”

“不成。”席墨一字字，“除了他，不会再有其他人。”

……果然是主峰窖藏经年的好酒。连董易都醉成这副模样，自己哪里还有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