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先将自个儿声讨一番，又将那夜游症一事说了，末了很是懊悔，“徒儿今后再不敢妄自揣度，今日之事，还望师父责罚！”

席墨笑了笑，“我想叫你来着，又有些恐。”

他不由前一黑，想着新认的师父没救了。倘使有次，宁可自己去睡那松枝，也不要放江潭上去冒险了。

那是个自小患有夜游症的农妇，产后再次发病，更半夜往屋上爬，之后还就歇在屋不动了。直到婴儿啼哭闹醒了她丈夫，苦等妻不来，见儿哭得厉害了，免不得要外寻人。一路喊着妻的名儿到了院门时，就听见一声闷响，一回，见那农妇已断着坐在血泊中，一脸呆傻，索还有半气在。

江潭使力将胳臂回来，拉好了衣襟，“嗯”了一声。

席墨一时没敢接，犹豫了一才，“师父，我如今算是清虚弟，是不是能有自己的玉令了？”

枝间，天光错，树影朦胧，那一袭烟雨沉凝，恍若寒塘不系舟。

他忽觉不对。

再一瞅席墨，果然抓得够，自己那外衫都给扯落了半边去，仍攀着自己一臂不放，还仰了脸来笑，“师父好厉害啊！”

他曾在柴园的庖屋附近看见过萐莆，夏天得狠了还会摘来作扇。

江潭闻言，默然良久，只，“不必。”

江潭颔首，“你不必上来，在里叫我能听见。”

“我无事。”江潭看他将手中绳圈藏到后，不免

席墨踮着脚走到崖边，盘坐，将清晨的空气一，品松香石清土腥，以及一些日光沉淀后的焦甜味儿。

席墨既担忧又好笑，这就上了梯，推了门想去外草。奈何这一推才发觉，这门居然是要以灵力驱使的。

甫一到近前，才将腰间绳圈取，颤巍巍要往人上，江潭却忽睁了来，神幽邃地看着他。

他也想如江潭这么睡，抱臂斜倚松，遥对山与空。看着风姿悠然，委实飘逸。只往一望，见那谷壑绝渊不见底，自打了个哆嗦，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江潭。

想了想又将腕上的玉令解了，“大比将近，你需养。想要什么，自去与老伯换了。”

那时起，席墨就知夜游者不能随便叫醒，不小心惊了魂会变成傻。

“是了，我记着了。”席墨讪然退了几步，不成想一脚踩空，前景登时开始上浮，脑便凉了，意识去抓一旁的枝，攥到手的却是江潭的袖。

他挠挠，当想起到了蓬莱后才见识过的一瑞草来。

席墨看江潭吐息清匀，却忽想到自己跟着曹先生诊时遇过的一例病症。

这人居然还能睡着。明明没有功法，又玄乎乎地悬在这地方，掉去铁定活不了的。

想来只消那么一，江潭得了萐莆的味，自能无恙而醒。就不知这人醒来看见自己挂在树上，又会是个什么脸了。

离得近了，便愈觉这人有不与众同的安谧。一呼一之间，似已与树为一。

江潭了句“抓”，当即抬掌拍断了枝，趁着那树枝折在足的须臾，一脚借势，恍似踏风而起，借着那巧劲在松间冲撞几，安然落在崖边。

疑惑，“你什么。”

曹先生携席墨同去，望闻问切一番，遂个中原委。他摸骨续骨，以紫杉木板固定断，隔日来换伤药时，提了一副夜里好的安神散，养了月余，那农妇才渐渐回神，所述果与曹先生推测无二。

江潭，“已经在制了。”说着将那玉令递到小孩面前，“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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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席墨只能到收纳窟中，解了井旁束桶的绳索，在井栏石环上结结实实多绕几圈，再将一在腰上束了，试了试松，就摸到雪松边，想着将江潭来再说其他。

那神冷极，瞧得席墨一时怔了，心中莫名生了骇意。

江潭，在席墨掉树枝时已倾扯住他腰上那圈绳。只两人猛然间缀在一，容的那枝就承受不住，听着声儿，隐约是要断了。

江潭漠然看了几瞬，似是认他来，面稍缓，却是不明所以。又听席墨呆然，“师父，你怎么回事？”

那丈夫吓坏了，这就连夜去敲医馆的门。一路上还很是惊恐，以为妻中了什么邪症，是天亮了便要去请神婆作法。

那草唤作萐莆，又叫倚扇。状如蓬，大枝叶小，如丝，转而成风。清凉，可驱虫醒神。

席墨却不得不屏住呼，生怕把他闹醒。

他站在树旁，只觉凉风直往鼻腔倒，也不敢往多看，这就挡开一丛松枝，咬牙关迈开，几步跨到了江潭栖的那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