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了吗？席墨一梗，再过去时，那人果不见了。

“……前辈。”席墨只说了两字，又似被梗住了。

席墨回过神来，趁着雨势方起，匆匆跑到了庖屋里，又看沉沉暗夜中那唯一的亮燃烧，心中忽然生了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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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已是完好如初，连前时被椒蛰的红也一并散尽。尚且麻的左手扣了扣掌心，他便犹豫，“前辈，弟另一只手也坏了。”

席墨让那竹筒在火里煨着，去洗脸时，发现天已黑透了。院里一丝光亮也无，山风却更大了些。上乌云翻，竟又有要起大雨之势。

席墨顿血间狰狞的刺痛被拢在了一汪冷里，仿佛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那人正将蜡烛移到，闻言瞥过他的左手，又看回了蜡烛去，“无碍，明日便能好了。”

他免起袖，从飞灰中扒半袋粳米，几罐黑豆，并梁上悬着的半条腊与一串椒。他之前对烹之甚少，但好歹知基本工序，这就先寻了木桶与布来，将屋中收拾利。再从屋后劈竹竿时，顺挖了几颗竹荪，与之前的材一并洗净。

外忽了一雷，天地隐起沙沙之声。

那饭的味闻着很足，腊醺咸，竹荪鲜甜，椒郁辛，黑豆清芬，粳米香。先前在那山吃的茶果皆不算数了，席墨盘望着炉火，想着一会儿雨彻底大的时候，就刚好能开吃了。

那人沉片刻，“蜡烛，不是这样的。”他看到席墨成熟粉的指，也是呆了呆，而后便将手伸了过去。

那人已将他的手虚虚拢在掌。

他见这人不说话，却不似前时一般心中忐忑，又看人收了手，从怀中摸一截蜡烛，凑到炉膛边静置一刻，才起放在灶台上，“这样，莫再烧着自己了。”

是极温柔的。是染了烟的碧绿。是娘亲的绿罗衫，也是曹先生的豆青袍。

席墨：……

他想那边雨的味，必定与雍州不同。

现在，是他的烟雨。

那人披一袭烟雨而来。同娘亲屋中摆着的屏风一般颜。

——风正扬州。

娘亲是扬州人。她指着绢上开的画儿，说那里灰墙黛瓦，总是笼着蒙蒙烟雨。人们走在街上撑着各的油纸伞，是开在雨里的。

很奇怪，明明是冰雪般凛冽的人，外那层濡的烟雨却并未冻结，依然如故。

他这才惊着似的将手甩脱开来，却将那蜡烛丢在了火里。

那极不起的椒却是上好的料，熏得他睛都有些刺痛。期间他在这厢，书斋那却全无反应。

他将手在里浸了许久，遥望书室竹曳帘动，依稀已无人在。

这样想着，席墨心中就踏实了几分，脑也不犯浑了，“谢谢前辈。”

好容易将灶烧了，却发现那紫砂盬的底已裂了几，蹙眉想了一会儿，就取来一只竹竿修整几，将切碎的料填了去，权作竹筒饭理。

一双手毫无瑕疵，青白玉似的，火光映在上，一一，得席墨有些了，“前辈，我……”

斜飞絮，晚烟愁。东风一动，十里珠帘尽葳蕤，墨云拖雨过渔舟。

推门一看，顿时失声。只那灶台也不知多久没用，兼之门窗闭，都给憋一层灰来了。

席墨一回，看得有呆了。

他好受一些，又看这人屈膝垂眉，分外认真的模样，只觉那雪一般的气息破衫而来，几要浸透自己的眉目。

席墨想，他走，是因这书读完了吧。

一时无声。

原来是去寻亮了。席墨忙不迭转，迅速将手伸了炉膛，然后就觉手上一痛，脑却僵了般，只听那人狐疑，“你什么？”

席墨从未去过扬州，小时候被娘亲抱在上的时候，却看过金陵古渡的画本。

他垂了，呆呆看着自己通红微的手掌，又靠上前去，将随风舞的素纱束好。榻间木几上摆着一本《灵飞经》，帙卷披黄，一望便知是陈年旧。

那人不支声，却从怀里摸一段蜡烛来，到他手上。

……那么，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吧。席墨想，同娘亲，同曹先生，是一样的。

席墨的耳朵红了，“弟明白。”他两嘴碰了一碰，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

可惜……没人能尝到他的手艺了。席墨摸摸鼻尖，打了个嚏，就觉背后忽窜了冷风来，晃得那灶火也歪了半分。